處理?！?br>早班會的時候，周麗拿著喇叭，站在前面宣布。
底下炸了鍋。
“3分鐘？**都不夠脫褲子的！”
“咱們這是車間，又不是監(jiān)獄！”
周麗冷著臉，用力拍著桌子。
“吵什么吵！”
“嫌嚴？你們看看別的廠是怎么管的！”
“現(xiàn)在是五一沖刺期，老板給雙倍工資，是讓你們來蹲坑的嗎？”
“誰受不了，現(xiàn)在就去辭職！地球離了誰都轉(zhuǎn)！”
她搬出老板壓人，底下的人不吭聲了。
大家都是出來養(yǎng)家糊口的，為了這點事丟了工作，不劃算。
上午十點，氣壓開始變得焦灼。
女工李姐早上吃壞了肚子，捂著肚子滿頭冷汗。
她舉了三次手。
“周稽查，我實在憋不住了，申請上廁所?！?br>周麗拿著秒表走過來。
“你剛才八點半已經(jīng)去過一次了?！?br>李姐的臉都白了：
“我拉肚子，肚子絞著疼！”
周麗面無表情：“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br>“一天兩次。你現(xiàn)在去，算下午的額度。而且，只有3分鐘。”
“行行行！3分鐘就3分鐘！”
李姐推開椅子就往外跑。
周麗按下了秒表。
車間里，所有人一邊踩著縫紉機，一邊瞥著廁所的方向。
兩分五十秒。
周麗走到女廁所門口，砰砰砰砸門。
“李秋月！時間到了！出來！”
里面的李姐帶著哭腔：“還沒完……周麗，你讓我再蹲兩分鐘，我求你了……”
“超時一秒都不行！”
周麗一腳踹在隔間的門上。
“出來！不然扣你半天工資！”
李姐從里面出來了。
褲子都沒提利索，捂著肚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她是個四十多歲的人了，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堵在廁所門口這樣羞辱。
我看不下去了，停下機器，走了過去。
“周麗，夠了吧。人有三急，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br>“況且你剛來的時候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也是我替你干了三天的活兒?！?br>周麗忽然轉(zhuǎn)過頭，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指著我。
“林姐！那是你自愿的！也少拿你那套假慈悲來教訓(xùn)我！”
“就是因為你以前總是‘人是活的’，車間的效率才一直上不去！”
她掏出罰款單，刷刷寫下兩筆。
撕下來，一張拍在李姐身上，一張拍在我胸口。
“李秋月，超時上廁所，罰款五十！”
“林秀英，擅自離崗，頂撞稽查員，罰款一百！”
“這里是工廠，不是你開的慈善機構(gòu)。想裝好人，去廟里裝！”
她踩著小皮鞋走了。
我看著那張罰單，胸口像堵了塊水泥。
李姐拉著我的袖子，哭著說：“林姐，對不起，連累你了?！?br>“沒事?！?br>我把罰單揉成團，扔進廢料桶里。
回工位的路上，我看著周麗四處巡視的背影。
突然覺得，我以前是真的瞎了眼。
3
五一趕工的第二天。
三十多度的高溫，空氣里全都是汗酸味和焦躁。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去倒水，連擦個汗都要小心謹慎。
周麗拿著本子，在過道里來回穿梭。
下午三點。
最熱，也是人最困的時候。
老陳坐在7號機臺前，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他是個六十歲的返聘老工，平時就有高血壓。
我坐得離他不遠，余光瞥見他臉色發(fā)紫，手直哆嗦。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降壓藥。
手一抖，藥瓶沒拿穩(wěn)，掉在地上。
幾顆藥片滾了出來，正好滾出了他的機臺區(qū)域，掉在了過道上。
老陳頭喘著粗氣，彎腰伸手去夠。
手剛伸出警戒線，周麗踩著皮鞋過來了。
一腳將那幾顆降壓藥，踩成了粉末。
老陳頭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頭，滿臉錯愕。
周麗手里舉著秒表和記事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老陳，機臺黃線內(nèi)是工作區(qū)。你伸手越線，算擅離職守?！?br>“罰款五十?！?br>老陳頭的嘴唇都在哆嗦：
“周丫頭……那是我的降壓藥??！我頭暈……我就是撿個藥……”
“上班時間帶什么藥？吃藥不會去醫(yī)務(wù)室嗎？醫(yī)務(wù)室沒開就忍著！”
周麗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
“規(guī)矩寫得清清楚楚！你越線了就是違規(guī)！你要是因為撿藥卷進機器里，算誰的？”
“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她把這番話喊得理直氣壯。
我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