匙交給了那個最想把它鎖死的人。
回到家，門一關，糖糖就小聲問。
“媽媽，你跟姥姥姥爺吵架了嗎?”
顧行舟蹲下來給女兒換拖鞋。
“沒有，媽媽有點累。你先去看會兒動畫片，爸爸跟媽媽聊幾句?！?br>糖糖點點頭，跑去客廳打開電視。
顧行舟走過來，從背后抱住我。
“還好嗎?”
我靠在他胸口，緊了一整晚的弦終于松了一點。
“不好。但也沒想的那么差?！?br>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
“行舟，我是不是挺可笑的?”
我聲音很低。
“我以為我給他們搭了一個完美的養(yǎng)老系統(tǒng)，結果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隨時能換掉的零件?！?br>“你不是零件?！?br>他扳過我的肩膀，讓我面對他，認真地看著我。
“你是這個系統(tǒng)的設計者和運轉者。沒有你，那邊只是個空殼?！?br>我看著他，鼻子發(fā)酸。
“可他們不這么想。他們覺得林浩宇才是正統(tǒng)繼承人?！?br>“那是因為他們還沒見過，沒有總工程師的工程會塌成什么樣?！?br>顧行舟的話很淡，但不容反駁。
手機在兜里瘋狂振動。
我掏出來，屏幕上閃著“媽媽”兩個字。
我盯著看了三秒，按了靜音，手機反扣在鞋柜上。
緊接著林浩宇的微信一條條彈出來。
姐你什么意思?話說一半就跑?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有意見直說，搞這套冷暴力給誰看?
爸媽都被你氣壞了，你趕緊回來給他們道歉。
你別忘了你也是媽生的，這么對她你良心過得去?
每一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刀。
我一條條看完，關掉屏幕。
“十年?！?br>我說。
“足夠讓任何一杯熱水徹底涼透。”
顧行舟摸了摸我的頭發(fā)。
“你想怎么做，我都跟著?！?br>我抬頭看他。
“如果我說我想徹底放手呢?你覺得我狠嗎?”
“不?！?br>他回答得一點猶豫都沒有。
“這不叫狠，叫止損。你付了十年，夠了。該讓他們?yōu)樽约旱倪x擇買單了?！?br>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走進書房，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照著我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我打開加密文件夾。里面分門別類存著十年來我為父母花的每一筆錢、每一份醫(yī)療檔案、每一個服務供應商的****。
鐘姐，每周四次上門護理，工資我出。
陳醫(yī)生，浙一醫(yī)院康復科，每周三次上門給父親做手法復健，費用我結。
“綠源優(yōu)品”，專門供應低蛋白大米、控磷控鉀蔬菜的供應商，每周配送到家，賬單寄給我。
還有那臺從上海租過來的中頻脈沖治療儀，每個月的租金我在付。
父親的進口降壓藥。母親的促紅素針劑。醫(yī)保報銷完以后剩下的大頭，全是我在扛。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十年，我不是在當女兒。
我是在運營一個項目。一個投入巨大、沒有股權、連署名權都要被搶走的項目。
現(xiàn)在，項目該停了。
我拿起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鐘姐。
“鐘姐，是我，林晚秋。嗯，是這樣——從明天開始，我父母那邊的護理服務先暫停。對，家里安排有變。您的工資我會結清，辛苦您了。”
第二個電話，打給陳醫(yī)生。
“陳醫(yī)生**，我是林建國的女兒。抱歉這么晚打擾。想說一下，從明天起我父親的康復理療先停一停。是，他最近還行。只是我們想換個方式。好，費用我稍后轉給您?！?br>第三個電話，打給綠源優(yōu)品**。
**個電話，打給醫(yī)療器械租賃公司。
一個接一個。
語氣平靜，措辭客氣，像在處理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顧行舟一直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我，沒出聲。
等我打完最后一個電話，他走進來，從我手里抽走手機。
“都弄好了?”
“嗯。我付費的項目，全停了。”
“然后呢?”
“然后，等天亮?！?br>等天亮。
等他們發(fā)現(xiàn)，那個以為永遠不會滅的太陽沒了。
第二天，我照常送糖糖去***，然后開車去公司上班。
我現(xiàn)在在一家高端健康管理機構做首席營養(yǎng)顧問，收入比在醫(yī)院翻了兩番。
太陽透過車窗曬在臉上，暖洋洋的。
手機異常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