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們也是為逸飛考慮。他現(xiàn)在拿了全國金獎，后面的路只會更難。林老師是美院體系出來的，資源和視野都不一樣，對逸飛的長遠發(fā)展更有幫助。"
"您之前的付出我們很感激，真的。"
她頓了一下。
"回頭我讓逸飛爸爸給您轉一筆辛苦費，您看五千夠不夠？"
五千塊。
兩年零三個月。每周二十個小時。
五千塊。
林一舟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掛著一種"這事跟我沒關系但我很享受"的笑。
我沒接話。
轉身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去，繼續(xù)上課。
身后傳來陳麗華的聲音。
"馬校長，沈老師這人，是不是不太好溝通？"
馬校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我來處理。"
周三下午，慶功會。
全校師生集中在操場上，**臺上拉了**，擺了鮮花，還請了區(qū)教育局的人來講話。
周逸飛穿了一套比頒獎典禮那天還講究的衣服，站在臺上，陽光打在他臉上，十七歲的少年郎，前途無量。
馬校長講話。
年級組長講話。
班主任劉永明講話。
趙薇薇講話。
趙薇薇上臺的時候，臉上笑得像開了花。
"作為美術組的老師，我全程參與了逸飛同學的備賽過程。從選題到構圖到色彩方案，每一步我都有幸見證。"
臺下掌聲稀稀拉拉。
我站在操場最后排，身邊是體育組的幾個老師。
沒有人叫我上臺。
也沒有人在任何一個發(fā)言里提到我的名字。
體育組的張哥碰了碰我胳膊。
"老沈，你帶了那小孩兩年多，怎么一個講話的機會都沒給你？"
"大概是忘了。"我說。
張哥沒再說話，但看我的眼神里明顯多了點什么。
慶功會的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是周逸飛的獲獎感言。
他站在話筒前，逆著光。
"感謝學校，感謝所有老師，感謝我的父母。"
"還要特別感謝趙薇薇老師，在備賽階段給了我很多專業(yè)上的幫助。"
趙薇薇在**臺上笑著朝臺下?lián)]了揮手。
那一刻，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我胸腔里慢慢地碎掉了。
不是憤怒。
比憤怒更沉。
慶功會散場，我沒有走正門。繞到教學樓后面的小路，一個人慢慢往外走。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有人從后面喊我。
"沈老師。"
我回頭。
是周逸飛。
他一個人站在梧桐樹下面，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
我停下來，看著他。
他走近了兩步。
"沈老師，慶功會上的事，是我媽安排的。她說讓我在臺上別提太多具體的老師名字，會顯得……"
他沒把后半句說完。
我等了一會兒。
"想得什么？"
周逸飛低了一下頭。
"顯得我不是靠自己。"
我看著這張年輕的臉。
十七歲。
兩年前，他推開教研室那扇門的時候，也是這張臉。那時候比現(xiàn)在稚氣，眼睛里有一種藏不住的東西，是對畫畫的饑渴。
現(xiàn)在那種東西不見了。
換成了一種精心修飾過的得體。
"逸飛，"我說，"**媽讓你說的，和你自己想說的，是一回事嗎？"
他沒回答。
沉默了幾秒鐘。
"沈老師，林一舟老師下周就開始給我上課了。我媽說，以后就不用再麻煩您了。"
"謝謝您這兩年。"
他朝我鞠了一個躬。
很標準的九十度。
和頒獎典禮上對著全場觀眾鞠的那個躬，角度一模一樣。
然后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
九月底的梧桐葉開始變黃了。
有幾片落在我肩膀上，我沒有伸手去拂。
晚上回家，林小溪已經做好了飯。
她現(xiàn)在肚子大了，彎腰不方便，炒菜都要側著身子。
"今天慶功會怎么樣？"
"挺好的。"
"你上臺講話了嗎？"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沒有。讓其他老師代表講了。"
林小溪看了我兩眼，沒有再追問。
吃完飯洗碗的時候，她在客廳突然喊了一聲。
"老沈，你過來。"
我擦了手走過去。
她坐在沙發(fā)上，手機舉在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美術教育公眾號發(fā)的文章，標題是："獨家**：十七歲金獎少年周逸飛的成才之路。"
文章很長，圖文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