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極其悶熱的夏日午后，空氣里彌漫著暴雨將至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泥土腥味。我那年剛滿六歲，對于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院子里那方小小的天地。我家住在城郊的一座老式帶院子的平房里，院子正中央，巍然矗立著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個年頭的老槐樹。那槐樹極高極大，粗壯的樹干需要三個成年人張開雙臂才能勉強合抱，茂密的樹冠就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大傘，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陰影之中。
每到夏天，槐樹上總會開滿一串串潔白如雪的槐花，香氣濃郁得甚至有些刺鼻。大人們總說，槐樹屬陰，種在院子里容易招惹些不干凈的東西。但我那時并不懂這些，只知道那棵樹是我童年最好的避暑勝地。只是，偶爾在傍晚時分，當夕陽的余暉被樹葉切割成斑駁的光影時，我總會隱隱約約覺得，那樹影深處，似乎有一雙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我。
那天傍晚，天陰沉得可怕，烏云仿佛要壓到頭頂上。鄰居家的王爺爺提著兩瓶散裝的白酒和幾包用油紙包著的鹵味，慢悠悠地晃進了我家院子。王爺爺是個剛退休的老**，干了一輩子的刑偵，雖然頭發(fā)已經花白，背也有些佝僂，但那雙眼睛卻依然銳利得像鷹一樣，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他平時總是不茍言笑，但和我爺爺的關系卻出奇的好，兩人經常在院子里的大槐樹下一喝就是大半天。
“老李啊，這天看著要下大暴雨，咱們爺倆整兩口？”王爺爺將酒肉放在槐樹下的石桌上，自顧自地拉開一張竹藤椅坐下。
我爺爺從屋里拿出兩個粗瓷酒碗，笑著應和道：“行啊，老王，你這剛退下來，清閑了吧？今天咱們不醉不歸?！?br>我搬了個小馬扎，乖乖地坐在旁邊，啃著王爺爺帶來的鹵豬蹄。酒過三巡，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院子里沒有開燈，只有堂屋里透出的昏黃燈光勉強照亮了石桌的一角。夜風驟起，吹得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
王爺爺的酒量極好，但那天他似乎喝得有些急，幾碗烈酒下肚，他的臉頰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棵在風中搖曳的老槐樹，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和迷茫。
“老李，你家這棵槐樹，長得可真像啊……”王爺爺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像什么？”我爺爺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問道。
王爺爺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手里夾著的老旱煙，濃烈的煙霧瞬間將他的面龐籠罩。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煙圈，聲音沙啞地說：“像我年輕時候，辦過的第一個案子里的那棵樹。那棵吃人的老槐樹?！?br>聽到“吃人”兩個字，我嚇得手里的豬蹄差點掉在地上，趕緊往爺爺身邊靠了靠。爺爺拍了拍我的腦袋，示意我別怕，然后轉頭看向王爺爺：“哦？你干了一輩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有能讓你記掛到現在的案子？”
王爺爺苦笑了一聲，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似乎刺激到了他的神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案子，老李。”王爺爺的眼神變得空洞，思緒仿佛被拉回了那個遙遠的年代，“那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事了。那時候，我剛從警校畢業(yè)，被分配到鐵城下面的一個偏遠縣城***。年輕人嘛，總是滿腔熱血，想著能破大案要案，懲惡揚善?？晌以趺匆矝]想到，我接手的第一個案子，就差點讓我把命搭進去，甚至讓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產生了動搖?！?br>王爺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碗沿。夜風越來越大，空氣中的泥土腥味也越來越重，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降臨。
“那個村子，叫老槐村?！蓖鯛敔數穆曇粼陲L中顯得有些飄忽不定，“因為村子正中央，也有一棵像你家這樣大、這樣老的槐樹。只是，那棵樹下，埋著一具穿著紅衣的女人尸骨。那是一個被詛咒的村子，一個被罪惡和鮮血浸透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