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初見如畫
時清許至今記得那個春天。
蘇州的四月，空氣里浮動著梔子花的甜香。她坐在平江路一家茶館的二樓，手里捧著一本翻舊了的《浮生六記》，窗外是緩緩流淌的小河，搖櫓船慢悠悠地經(jīng)過，船娘哼著軟糯的吳語小調(diào)。
她那時二十三歲，剛從倫敦政經(jīng)畢業(yè)回國，在投行做分析師，整個人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鋒利而明亮。周末來蘇州散心，一個人，一本書，一壺碧螺春，覺得日子清淡又豐盛。
茶館的樓梯很窄，木質(zhì)的臺階踩上去會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她聽見有人上樓，腳步聲沉穩(wěn)，不疾不徐。來人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袖口的扣子是低調(diào)的暗紋金，整個人像從老上海的月份牌里走出來，又比那些畫片上的人多了一層清冷的光。
他在她對面的桌子坐下，點了龍井。
時清許本不是容易被打動的人。她在英國待了六年，見過形形**的追求者，浪漫的有在宿舍樓下彈吉他的，豪爽的有開著跑車送她回公寓的，甚至有人在畢業(yè)典禮上當(dāng)眾獻(xiàn)花，她都能微笑而禮貌地拒絕，內(nèi)心毫無漣漪。
但那天不一樣。
她低頭看書，余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飄。他沒有看她，只是安靜地喝茶，偶爾望向窗外，側(cè)臉的線條利落分明，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瓷器。過了一會兒，他從包里拿出一本書，黑色的封面，燙金的標(biāo)題——竟然是原版的《追憶似水年華》。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恰好他也抬起頭來，目光撞上她的。那一瞬間，時清許覺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
不是驚艷，不是心跳加速，而是一種奇異的、宿命般的熟悉感。仿佛前世在哪里見過，仿佛這個人在她的生命里已經(jīng)存在了很久，只是此刻才顯形。
他微微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眼睛是亮的。
“你看的《浮生六記》是哪個版本？”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潤，像大提琴的中音區(qū)。
“林語堂的英譯本。”她答。
“林譯的好處是傳神，但他把‘蕓’翻成了Yun，少了一點原文里那種草木葳蕤的意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這個人是真的讀過，不是在搭訕。
那天他們聊了很久。從沈復(fù)與陳蕓的愛情，聊到普魯斯特的時間哲學(xué)，聊到倫敦的陰雨和蘇州的煙水。他說他叫江辭硯，比時清許大五歲，在上海做私募，老家在紹興，家里是開酒廠的。
說到最后一句時，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時清許后來才知道，**的酒廠不是什么小作坊。那是****的核心產(chǎn)業(yè)，占據(jù)了黃酒市場將近四成的份額，旗下還有地產(chǎn)、酒店和文旅項目。江辭硯是獨子，從小被當(dāng)作繼承人培養(yǎng)，但他本人極其低調(diào)，從不在公開場合炫耀家世，甚至刻意避開媒體的鏡頭。
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在上海。
她在陸家嘴的寫字樓里加班到深夜，走出大樓時發(fā)現(xiàn)下雨了。沒帶傘，站在門廊下等雨停，忽然一輛黑色的邁**停在面前，車窗搖下來，是江辭硯的臉。
“上車?！彼f。
“你怎么在這里？”
“剛好路過?！彼恼Z氣很隨意，但時清許后來才知道，他從蘇州回來后就一直在關(guān)注她的行程，那天他特意問了她的同事她什么時候下班，從浦西開車過來，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鐘。
那天下著暴雨，路上積水很深，他開得很慢很穩(wěn)，車?yán)锓胖ぐ畹囊骨?。他把暖風(fēng)調(diào)到合適的溫度，在副駕駛座上放了一條干凈的毯子，說：“你穿得少，蓋一下?！?br>時清許裹著毯子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在外面太久了。十六歲出國，一個人拖著兩個大箱子在希思羅機(jī)場轉(zhuǎn)機(jī)，住寄宿家庭，吃不慣的英式早餐，冬天暖氣壞了就裹著羽絨服寫論文。她習(xí)慣了獨立，習(xí)慣了靠自己，習(xí)慣了在生病的時候自己煮粥、自己吃藥、自己去醫(yī)院。
沒有人問過她冷不冷。
沒有人給她準(zhǔn)備過毯子。
江辭硯追她的那些日子，說出來像是偶像劇的劇本。他會記住她無意間提過的每一件事。她說想念倫敦的Fortnum&Mason紅茶，第二天就收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