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籠中雀與執(zhí)棋人
銅鏡里的少女，膚白勝雪，眼尾卻泛著不正常的紅。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練習了第三遍“驚恐且無助”的表情。
嘴角要微微下撇，眼神要渙散，雙手要不知所措地絞著衣角。
完美。
“砰——”
雕花的紅木門被一腳踹開，冷風裹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逆光處，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玄色大氅上落滿了未化的碎雪，腰間懸著那把象征首輔權勢的白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冽的光。
是裴宴。
他回來了。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腳后跟磕在腳踏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這一下不是演的，我是真怕。
裴宴沒說話，只是邁步進屋。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混合著血腥氣和寒梅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他在朝堂上廝殺了一整天的味道。
“晚卿?！?br>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卻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咬著下唇，按照劇本，顫巍巍地喊了一聲：“義、義父……”
這兩個字一出，裴宴的腳步頓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陰影籠罩下來，我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清他那張俊美卻陰鷙的臉。
“誰讓你這么叫我的？”他忽然笑了，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指腹粗糙的繭子摩挲著我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戰(zhàn)栗，“我教過你，在外人面前叫什么？”
“裴、裴大人……”我結結巴巴地改口，眼眶適時地蓄滿了淚水，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裴宴的眼神暗了暗。他忽然俯身，單手撐在我身側的梳妝臺上，將我整個人圈在他和鏡子之間。
“今日在御花園，你推了丞相的女兒？”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我能感覺到，撐在我身側的那只手，青筋微微暴起。
來了。
這才是他今晚來的真正目的。
今日御花園，丞相之女趙靈故意將我的玉簪折斷，還出言譏諷我是“罪臣余孽，只配做首輔府的看門狗”。
我若是真像表面那樣蠢笨，此刻早就該哭著求饒了。
但我不能。
我若是太蠢，裴宴就會覺得留著我只是個累贅，遲早會為了朝堂利益將我送走，或者……聯姻。
我要讓他覺得，我雖然蠢，但蠢得離不開他，蠢得只有在他身邊才能活命。
“她罵我……”我吸了吸鼻子，眼淚終于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她說我是野種，說義父養(yǎng)我只是為了……為了……”
“為了什么？”裴宴逼近了幾分，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
“為了以后送給皇上做玩物?！蔽?guī)е耷?，聲音細若蚊蠅?br>空氣瞬間凝固。
我感覺到裴宴身上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知道我賭對了，裴宴最恨旁人覬覦屬于他的東西，哪怕只是言語上的。
“呵?！?br>一聲冷笑從他喉嚨里溢出。
下一秒，天旋地轉。
裴宴一把將我抱起，直接放在了寬大的拔步床上。
床幔垂下，遮住了窗外呼嘯的風雪。
他欺身而上，雙手撐在我耳側，那雙平日里批閱奏章、定人生死的眼睛，此刻卻深不見底地倒映著我驚慌失措的臉。
“晚卿，你要記住。”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頸側，激起一片細密的疙瘩。
“這天下都是我的，誰敢動你，我便誅他九族?！?br>話音剛落，他忽然伸手，從袖中掏出一方染血的錦帕，動作卻極盡溫柔地替我擦去了眼角的淚珠。
“至于趙家……”他漫不經心地說道，仿佛在談論天氣，“明日早朝，便不用來了?！?br>我瞪大了眼睛，心臟劇烈跳動。
這就是裴宴。
前一秒還在溫柔安撫，后一秒就能定人生死。
他看著我震驚的模樣，眼底劃過一絲戲謔，手指順著我的臉頰滑落，停在我的鎖骨處，輕輕摩挲。
“怎么？嚇到了？”
我慌亂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發(fā)白：“義父，不可以……那是丞相府……”
“噓。”
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我的唇上，眼神變得幽深而晦暗，“我說過，不許叫義父。”
“那叫什么？”我小聲問。
裴宴忽然低笑一聲，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瘋狂與隱忍。他湊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