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出租屋里，看著她蹲在地上翻箱倒柜的背影，渾身發(fā)冷。
這就是我媽。
為了錢，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女兒的一切?？梢院敛华q豫地跪下來求人，也可以毫不猶豫地翻臉不認人。
只要錢到手，她眼里就沒有別的東西。
五分鐘后，劉美鳳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白紙，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然后把紙和那**資卡一起塞到我手里。
“喏，借條寫好了！”
“卡也還你！”
“這回總行了吧？”
我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上面寫著：今借到女兒林念安北華大學錄取通知書一份，用于向親友籌措資金，借款金額六萬元，三年內(nèi)還清。借款人：劉美鳳。
字跡歪歪扭扭，但該有的都有。手印也按了。
我又看了一眼工資卡，確認是我在服裝廠打暑假工那張。
“行?！?br>我把借條折好，塞進貼身襯衣的口袋里。
“通知書在那個牛皮紙信封里，你自己拿。”
“不過我提醒你，媽?！?br>我盯著劉美鳳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這通知書，只許拿去借錢?！?br>“你要是敢賣了它，或者拿它去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
“我會讓你和林家豪，一起還這筆賬?！?br>“我說到做到。”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她臉上。
劉美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但很快，那點心虛就被貪婪吞沒了。
“知……知道了，媽就借來周轉(zhuǎn)周轉(zhuǎn)，用完肯定還你！”
她一把抱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摟在懷里，跟摟著金條似的。
我沒再看她，轉(zhuǎn)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柏油路面泛著白光。
我深吸一口氣。
那個信封里裝的通知書，是假的。
是我花了兩天時間，用廠里的彩色打印機，一筆一畫仿出來的復制品。
真正的錄取通知書，連同獎學金證明、報到須知，全部在葉小棠手里。
中午十二點，我跟廠里請了一個小時的假，騎車去了和葉小棠約好的地方。
是學校后門那條巷子里的一家裁縫鋪。
老板是張奶奶，七十多歲了，以前我們放學總?cè)ニ莾翰渌取懽鳂I(yè)。
我到的時候，葉小棠已經(jīng)坐在縫紉機旁邊了，面前擺著兩瓶冰鎮(zhèn)礦泉水。
“這兒！”她朝我招手，臉上的表情有點緊繃。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
“東西帶了嗎？”
“帶了帶了！”
葉小棠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推到我面前。
“通知書原件、獎學金文件、報到須知，全在里頭！”
“我讓我媽鎖保險柜里了，絕對沒人碰過！”
我接過檔案袋，拉開拉鏈，快速翻了一遍。
東西齊全。完好無損。
我把檔案袋重新封好，抱在胸口。
“謝了，小棠?！?br>“跟我客氣什么！”葉小棠擺擺手，湊到我跟前，壓低嗓門。
“不過念安，你真打算一直瞞著？”
“都八月下旬了，再過一個月就開學了?！?br>“**那邊……能瞞?。俊?br>“瞞不住也得瞞?！?br>我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溫熱的水沖過喉嚨，沖不掉心里的苦。
“在我真正離開這個家之前，絕不能讓她知道真的通知書在哪兒。”
“否則我走不了?！?br>葉小棠不說話了。
她家里條件不差，父母都是老師，從小疼她疼到骨子里，根本想象不出我過的是什么日子。
“那……周子軒和顧思琪呢？”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他倆現(xiàn)在可嘚瑟了，天天朋友圈秀恩愛、秀出國、秀名牌包?！?br>“班里一堆人跟著起哄，說你……說你活該。”
“說你當初要是對周子軒好一點，人家也不至于跑。”
“放屁！”
葉小棠一巴掌拍在縫紉機臺面上。
“明明就是他見錢眼開！三心二意！關你什么事！”
“要不是你故意考砸了成績……”
話說了一半，她猛地住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然后又壓低聲音。
“反正我看他們那副德行就來氣！”
“恨不能現(xiàn)在就把你的成績單扔他們臉上！”
“讓他們自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笑話！”
我看著葉小棠氣鼓鼓的樣子，胸口涌上來一點暖。
這世上大概只有她，還在真心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