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待在醫(yī)院。他不像蘇念那樣細(xì)致入微地照顧，他不會說那些熨帖人心的話，他只是坐在病床旁邊，握著***手，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一句話都不說。蘇念有時候給他送飯，看到他把臉埋在沈若蘭的被子里，肩膀微微發(fā)抖，她會悄悄退出去，站在走廊里，仰著頭，把眼淚逼回去。
沈若蘭走的那天，是個陰天。
她最**醒的時候，拉著蘇念的手，又拉著沈讓的手，***人的手疊在一起。她已經(jīng)說不出整句的話了，氣若游絲，但眼睛里的光還是亮的，看著沈讓，又看著蘇念，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照顧好她」，又像是在說「你們好好的」。
沈讓的手很涼，蘇念的手很熱。兩只手疊在一起的時候，沈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抽開。
沈若蘭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沈讓從病房里沖了出去，蘇念追到走廊盡頭，看到他站在樓梯間里，一拳一拳地砸在墻上，白色的墻皮上留下一片殷紅的血跡。他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喉嚨里擠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像野獸一樣的聲音，不是哭，是比哭更讓人心碎的東西。
蘇念從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環(huán)在他腰上，臉貼著他因為用力而繃緊的脊背，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松手，就那么安靜地抱著他，像一棵樹被風(fēng)吹彎了腰，卻還是牢牢地扎根在泥土里，不肯倒下去。
沈讓的身體在某一刻忽然僵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來。他沒有轉(zhuǎn)身，也沒有回抱她，只是把手覆在她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上，那雙手被墻壁磨得血肉模糊，鮮血沾到了蘇念白皙的手背上，刺目得像是雪地里落了一地的紅梅。
沈若蘭走后，這個家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蘇念沒有離開，她繼續(xù)住在閣樓上，繼續(xù)每天做好早飯，繼續(xù)在沈讓的床頭柜上放蜂蜜水和餅干，繼續(xù)在小賣部里忙碌。她知道沈讓不會經(jīng)營小賣部，甚至不太會照顧自己，所以她把自己活成了沈若蘭的樣子，溫柔，耐心，不動聲色地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沈讓對此的態(tài)度是——沉默。
他從來不說什么「謝謝你」或者「辛苦你了」之類的話，甚至有時候蘇念覺得他在刻意回避她。他回得更晚了，有時候凌晨四點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把鞋子踢在門口，搖搖晃晃地上樓，經(jīng)過閣樓的時候，腳步會停一下，然后又繼續(xù)走，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蘇念知道他在躲她，但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躲。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終于找到了答案。
那天沈讓喝了很多酒，回來的時候摔了一跤，額頭磕在樓梯扶手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沿著眉骨往下淌。蘇念聽到聲響跑下來，看到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墻，額頭上全是血，心臟差點停了。
「沈讓！沈讓你怎么了？」她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沈讓睜開眼，看到是她，眼神忽然變得很復(fù)雜，像是痛苦，又像是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深深的依賴。他靠著墻，望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蘇念，你走吧。」
蘇念愣了一下：「什么？」
「我說你走?！股蜃岄]上眼睛，聲音忽然變得很冷，「你又不是我家的什么人，我媽不在了，你沒必要賴在這里。你不是一直想去大城市學(xué)做甜品嗎？走啊，別回來了。」
蘇念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著沈讓，額頭的血還在往下流，淌過他的眉骨、鼻梁，最后滴在他的黑色襯衫上，無聲無息地暈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沈讓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意，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連倒影都不愿意給?！肝茵B(yǎng)不起你，也不想養(yǎng)。帶著你的人，帶著你的蜂蜜水和那堆破紙條，滾?！?br>那個「滾」字像一把刀，從蘇念的心口捅進(jìn)去，一直捅到最深的地方。她的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了幾圈，最終被她用力地忍住了。她沒有哭，嘴唇咬得發(fā)白，指甲陷進(jìn)掌心里，用疼痛來阻止自己發(fā)出任何一點聲音。
她站起來，轉(zhuǎn)身上樓，步伐很穩(wěn)，穩(wěn)得不像一個被最在乎的人用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