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把送貨單拍在站長桌上的時候，張德彪剛喝了半口豆?jié){。
“張哥，幫我辦個加急離職，順道給我出個收入證明，我要**離婚?！?br>豆?jié){差點從張德彪鼻子里噴出來。
“你說什么玩意兒？”
張德彪把杯子一放，抹了把嘴，上下打量著周牧。
這個在農貿**市場干了五年的理貨員，平時連說話都慢條斯理，跟誰都笑瞇瞇的。檔口那些賣菜的大媽們最喜歡逗他，說他是整個市場最老實的人。
老實到連老婆當眾罵他窩囊廢，他都只是低頭笑笑。
“你們兩口子不是剛交了定金嗎？”張德彪站起身來，壓低聲音，“深城那個檔口，三萬塊定金都打過去了，沈棠還專門請我吃了頓飯，讓我放人。你這忽然給我來這一出，到底怎么回事？”
周牧沒說話。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把屏幕懟在張德彪臉上。
畫面里，冷庫后面的消防通道上，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
女的周牧認識。
是他老婆沈棠。
男的他也認識。
是市場里那個整天滿嘴跑火車的顧遠。
顧遠之前在北區(qū)那邊承包檔口，虧得一塌糊涂，欠了一**債。后來檔口被收了，他就在市場里到處混飯吃，今天幫這個卸貨，明天幫那個拉單子。
嘴上永遠說著“兄弟我馬上就有大項目了”。
張德彪的臉色變了。
他把手機拿過來，仔細看了兩遍。
“什么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錄的。”周牧的聲音很平靜，“她不知道我已經發(fā)現了。”
“那你這是......”
“她催我去深城盤檔口，說是兩口子一起干事業(yè)?！敝苣拎托σ宦暎皩嶋H上是想讓我把這邊攢的錢全投進去，然后拿錢給顧遠還債?！?br>張德彪沉默了。
“張哥，收入證明給我開高點?！敝苣晾^旁邊的椅子坐下，“我要**離婚，需要這個?！?br>“你要離婚我不攔你?！睆埖卤氚咽謾C還給他，“可你現在辭職，檔口的事怎么辦？三萬定金不要了？”
“定金是我交的，我當然要?！?br>“那你去深城？”
“不去。”
周牧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br>張德彪看著眼前這個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五年前周牧剛來市場的時候，還是個剛從老家出來的毛頭小子。那時候沈棠在一家超市當收銀員，兩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
周牧每天早上四點起來，蹬著三輪車去進貨。晚上干到八九點，回到地下室還要給沈棠做飯。
沈棠嫌他窮，天天罵他沒出息。
周牧從來不頂嘴。
后來他干熟了，在市場里攢下了口碑，幾個大檔口的老板都愿意用他。收入慢慢上來了，一個月能攢下五六千。
沈棠這才對他稍微好了點。
可也只是稍微。
“行，我給你辦。”張德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周牧，你想清楚沒有？離婚這事不是鬧著玩的，沈棠那邊......”
“我想得很清楚。”
周牧掐滅煙頭，站起身來。
“張哥，這事你先別往外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br>“行。”
周牧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市場的卷閘門已經全拉開了。
通道里開始熱鬧起來，小販們推著三輪車來回卸貨，空氣里彌漫著爛菜葉和魚腥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站在那里，看著這條走了五年的通道。
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地閃著。
遠處傳來賣魚攤的吆喝聲。
“周牧！”
一個大媽推著三輪車過來，“你家沈棠讓我告訴你，說中午去北區(qū)那邊的飯店吃飯，讓你早點收工?！?br>“知道了，謝謝趙嬸。”
周牧點點頭。
他看著趙嬸推著三輪車走遠，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轉身朝自己的檔口走去。
2
周牧的檔口在東區(qū)，是做菌菇**的。
這個檔口是他一手做起來的。從最開始的六平米小攤位，到現在能囤十幾噸貨的中型檔口，全是靠他每天凌晨三點去產地拉貨，一家一家飯店跑出來的。
檔口的鑰匙有兩把。
他一把，沈棠一把。
走到檔口門口時，周牧聽見里面?zhèn)鱽矸瓥|西的聲音。
他站住了。
卷閘門只拉起來半人高，里面亮著燈。
周牧彎腰鉆進去，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