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兩萬二。大伯逢人就說這是自家孩子有本事，說這所大學(xué)就業(yè)率高，說自己當(dāng)年**賣鐵供兒子念書值了。
"東來？東來那工作是他自己投簡歷面試的，怎么了？"
"大伯，您知道東來投了多少份簡歷嗎？"
"這個……他沒跟我細(xì)說。"
"一百四十七份。全部石沉大海。最后拿到面試機(jī)會的那一家，是銳豐控股。面試官叫周潼。"
"……所以？"
"周潼是我老婆在盛達(dá)集團(tuán)做副總裁時帶過的下屬。東來的簡歷從一百四十七份廢紙里被撈出來，是我老婆給周潼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呼吸聲粗了。
"東來面試之前，我老婆花了兩個晚上幫他做模擬面試，教他投資分析崗的面試框架，幫他把案例分析報告重新理了一遍。"
"……"
"這事東來知道。他去年入職第一周就給我老婆發(fā)了微信，說嫂子，謝謝你，這份恩情我記著。不信您可以問他。"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我把煙掐滅在陽臺欄桿上。
"大伯，我不是要翻舊賬。我就是想讓您知道——您剛才跟我說面子，跟我說私下說清楚就行了。"
"我老婆幫了這個幫了那個，她都是私下做的。從來沒在桌面上提過半個字。"
"但我媽踩她，是在桌面上踩的。二十個人，一個不落。"
"私下做好事，當(dāng)眾挨耳光——大伯，這個面子，到底是誰的？"
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我回頭問問東來。"大伯的聲音干了，再也沒有了剛才"語重心長"的架勢。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jī)放在陽臺邊的花盆旁邊，又點了根煙。
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那種壓了三年的氣終于開始往外走的松勁兒。松得人反而發(fā)軟。
——
半小時后，堂哥祁東來給我發(fā)了消息：
"哥，我爸剛問我了。"
"我跟他說了，嫂子幫我的事是真的。"
"我爸現(xiàn)在坐在沙發(fā)上，一句話不說，手里的茶杯端了十分鐘沒喝過一口。"
"哥，我早就想跟你說，嫂子是真的太委屈了。每次家里聚餐我看到小嬸（我媽）那么說她，我都替她難受。但我不知道怎么開口。"
"我只是……唉，我也是個窩囊廢。"
我打了幾個字過去："你不窩囊。幫了就幫了，不用放在心上。知衿不是圖回報的人。"
"但至少別讓幫忙的人挨罵。"
東來發(fā)了一個嘆氣的表情。
"還有個事，"他又發(fā)了條消息，"你知道二叔家的事吧？"
"什么事？"
"二叔的閥門加工廠，去年差點倒閉，后來突然接了個大海單子，直接救活了。你知道那個單子哪來的嗎？"
我沒回復(fù)。
因為我知道。
"二嬸昨晚后來在群里說你脾氣太大，不懂尊敬長輩。"東來接著發(fā)，"但她不知道那個救命單子是怎么來的。"
我知道。
那個大海訂單，來自盛達(dá)集團(tuán)的一個子公司。
盛達(dá)集團(tuán)，就是宋知衿曾經(jīng)做副總裁的公司。
宋知衿辭職之后，那個子公司的采購總監(jiān)還是給了二叔一個試單的機(jī)會——因為宋知衿走之前專門交代的。
二叔的閥門廠全年利潤的百分之六十，來自那一筆單子。
二嬸趙美玲在家族群里罵我不懂事的時候，她家的飯碗正被我老婆端著。
——
這一天里，我沒有主動給任何親戚打電話。
但電話和消息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我弟祁南川打了三個電話，我沒接。
他又發(fā)了長段語音，大意是：
"哥，我知道你生氣了。媽說話確實過分，但錦瑤那件事你不能這么說——她現(xiàn)在壓力很大，覺得全家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樣了。你說嫂子幫了她忙，這沒錯，但你把話說成那樣，好像她的工作全靠關(guān)系似的，她受不了。"
"還有，你說嫂子月薪八萬？真的假的？她之前在什么公司？你怎么從來沒提過？"
最后一條文字——
"哥，媽讓你回來吃飯，說煮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著最后這條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煮了糖醋排骨。
上次我媽給我煮糖醋排骨，是三年前我結(jié)婚的時候。
之后每次回家吃飯，糖醋排骨是給南川做的。
現(xiàn)在翻桌了，糖醋排骨就又是給我做的了。
我沒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