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靜了一瞬。

周旭白他偏過頭看了許斯柏一眼。

“分開？”

他嗤笑一聲。

“許斯柏，我們在一起過嗎？”

許斯柏長長的哦了一聲，似乎也覺得自己是說錯了話。

“對，我差點忘了，我們從來都沒關系?！?br>
“畢竟你當初靠近我，吻我，跟我**，不都是為了替林言絮報仇嗎？”

話音剛落，車子猛地一個急剎，許斯柏整個人往前一撞，肩膀重重磕上前面的靠背。

可她沒有立刻坐直，不知是摔疼了，還是沒有力氣。

她趴在車窗臺前，肩膀輕輕發(fā)抖，看起來像哭了。

周旭白愣了一下，捏著方向盤的盤手微微一緊。

可下一秒，許斯柏卻側頭看著他，然后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混在暴雨砸窗的聲音里，聽的人很不舒服。

“周旭白，沒想到七年過去了，你還是這么愛她啊，一提到她的名字就這么激動?！?br>
“可你不是都有未婚妻了嗎？剛剛在賭場里，不是還恩愛得很嗎？”

周旭白臉色眼神頓時一沉，回頭冷冷看了許斯柏一眼，感覺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將她**。

許斯柏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她轉過臉看向車窗外。

天邊正好劈過一道慘白的閃電，映得她臉色更白，也照得她眼底那點譏意越發(fā)明顯。

她盯著那道光，輕聲開口：

“你說，林言絮要是在天上看到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會不會死不瞑目?。俊?br>
“說不定剛才那道雷，都是她劈下來給你的……”

話還沒說完，周旭白整個人猛地壓了過來。

他一只手臂撐在她身側，另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衣領，將她死死按在了車窗上，許斯柏的頭重重撞上玻璃，震得眼前都黑了一瞬。

周旭白盯著她，像是要碎了牙。

“雷要劈，也該先劈死你?！?br>
“許斯柏，你別忘了，當初如果不是你跑去告狀，林言絮怎么會被逼到那一步？”

“你**了她，現(xiàn)在還有臉問她會不會死不瞑目？”

車廂里一下只剩下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許斯柏被他死死按在車窗上，胸口悶得厲害，臉也一點點漲紅，不知道那是因為呼吸不暢，眼睛里泛起了淚光。

她看著周旭白，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終于和七年前那個少年徹底重疊在了一起。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為了林言絮歇斯底里到瘋狂的地步。

許斯柏看著他，臉上那點笑意徹底散了，她語氣冷得像冰，從微薄的空氣中緩慢吐出幾個字：“那我也最后再跟你說一遍......”

“我沒有告密?！?br>
“林言絮的死……也和我沒有關系?！?br>
“但是你騙我的感情，把我的私密照發(fā)到我父親的郵箱….....”

“閉嘴?！?br>
周旭白低吼出聲。

攥著她衣領的手也跟著更重了幾分。

他瞳孔猛烈顫動著，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因為車窗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道血痕，正順著玻璃一點點往下滑，然后又一點一點流進了他的指縫里。

周旭白臉色一變，立刻松開了手。

他猛地掰過許斯柏的頭，才發(fā)現(xiàn)她后腦勺已經(jīng)破開了一**，鮮血正順著發(fā)絲不斷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周旭白盯著她發(fā)間那片刺眼的紅，目光微微顫了一下，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

“什么時候弄的？”

許斯柏坐直身體，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偏過頭，咳嗽了兩聲：“不用你管?！?br>
說完，她靠回椅背，后腦勺剛碰到靠枕，就疼得輕輕抽了口氣，但還是強忍著沒吭聲。

周旭白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即冷哼了一聲：“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嫌你弄臟了我的車。”

許斯柏別過臉，淡淡開口：“那洗車賬單到時候直接發(fā)去賭場，我賠。”

這句話瞬間讓周旭白臉色再次沉了下去，他冷笑一聲：“看來你現(xiàn)在掙得還真不少，幾百萬的車，說賠就賠?！?br>
許斯柏閉上眼睛，聽著外面的暴雨聲，后腦一陣一陣地鈍痛。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周旭白，你什么時候話這么多了?！?br>
這一回，車里是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只有雨刮器一下下地擺動著，偶爾一道閃電掠過，把車廂照得一片慘白。

周旭白盯著前面的路，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從小到大，只有林言絮敢在他面前這么放肆。

沈暮雪身份再金貴，但只要惹得他不高興了，最后也會軟下來哄他。

所以她許斯柏憑什么？從上車到現(xiàn)在，她沒有一句軟話，每一句都像是故意往他心口上戳。

更可笑的是，剛剛在賭場上，她卻順從聽話得要死，連個屁都不敢放。

周旭白眼睛一閃而過狠意，幾乎下一秒就想停車，把她直接丟下去。

把她大半夜一個人扔在這荒郊野嶺，然后在黑暗的恐懼和躲雨的狼狽中反思自己的行為，可最后，他瞥了眼車窗上的血，還是什么都沒做，只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身一轉，許斯柏這才睜開眼，抬頭看向調(diào)轉的方向。

她沒問要去哪，就像剛上車時那樣，任由周旭白開著。

反正他想去哪，從來沒人攔得住。

許斯柏的眼皮越來越沉，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周旭白的聲音響起。

“里面有棉簽和消毒水?！?br>
她費力地睜開眼皮，看到周旭白單手拉開她前面的儲物格。

“你自己弄?！?br>
許斯柏愣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后低頭把東西拿了出來。

她抽出棉簽，反手去夠后腦勺，棉簽才剛碰到一點，整個人就往后一縮，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停了兩秒，她又咬著牙繼續(xù)往后碰，可那個位置太偏，她怎么都夠不準，最后只能像賭氣一樣，胡亂往后戳。

周旭白透過后視鏡，時不時地看她一眼，心里突然有些疑惑。

剛才在賭場里坐在那些男人腿上發(fā)牌的時候，她臉上一直沒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能忍，可現(xiàn)在，一點點疼都讓她受不了。

前后那副樣子，簡直像兩個人。

可周旭白什么都沒說，也沒有開口要幫忙的意思，他就這么看著她一次次夠不著，一次次疼得往后縮，最后又咬著牙繼續(xù)。

車里重新安靜下來，誰都沒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于緩緩停了下來。

許斯柏抬起頭，這才發(fā)現(xiàn)外面已經(jīng)到了市醫(yī)院門口，她愣了愣，想著周旭白還真會挑，不過她又一愣，萬一被他看見陽陽怎么辦？

不過顯然是她自作多情了，周旭白完全沒有下車的意思，他只是坐在原位，和最開始一樣，聲音冷的像冰：“下車?！?br>
甚至，這一次，他看都沒有許斯柏一眼。

許斯柏松了口氣，立刻推開車門下去，就在這時，一個值班護士和她對上了視線。

“許小姐，你怎么才來？陽陽——”

“王護士?！痹S斯柏幾乎是瞬間打斷了她，眼神一緊，沖她飛快地眨了眨眼。

王護士愣了一下，目光這才落到她身后的周旭白身上，頓時反應過來，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啊……這是受傷了？快進去包扎一下吧?！?br>
許斯柏點了點頭，跟著她往里走，身后傳來油門啟動的聲音，緊接著，飛濺起的污水落了兩人滿后背。

王護士皺了皺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許小姐，那位是……您的朋友嗎？”

她問得很委婉，可許斯柏知道，她真正想問的不是朋友，而是他是不是她的客人。

許斯柏看著車子駛離的方向，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他不是?！?br>
這世上誰都可能變成她的客人，除了周旭白。

因為七年前，在許斯柏以為周旭白最愛她的時候，他看著她說：

“許斯柏，哪怕這世上女人都死光了?！?br>
“我也絕不會看你一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