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反應(yīng)都差不多——先驚訝于我的年齡，再驚訝于我的數(shù)據(jù)，最后表示“感興趣，保持聯(lián)系”。
九點半，我站在露臺上透氣。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蘇念？”
我轉(zhuǎn)身。
吳啟銘。
五十出頭，矮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嘴角掛著那種我很熟悉的笑——那種“我是你金主我說了算”的笑。
“吳總?！?br>“怎么也不跟我打個招呼？”他走過來，手里搖晃著酒杯，“聽說你今晚是顧衍帶來的？”
“嗯。”
“年輕人啊?！彼麚u頭，“小蘇，我跟你說句實話。顧衍這種人，對項目感興趣和對人感興趣是兩回事。你別被他忽悠了。”
“您的意思是？”
“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而且我的條件更靈活。”
“您上次開的條件是要兩個董事會席位和一票否決權(quán)。這叫靈活？”
他的笑僵了一秒。
“那是談判策略?！?br>“我不需要策略。我需要尊重?！?br>我看著他。
“吳總，我感謝您A輪的支持。但是弦音的控制權(quán)不會出讓給任何人。您的份額我可以按溢價回購。這個提議我上周已經(jīng)讓我的律師發(fā)給您了?！?br>“你要回購我的份額？”
“對。”
“蘇念，你想清楚。我在這個圈子里一句話——”
“一句話能讓我融不到下一輪？”我笑了，“吳總，您看看今晚這個大廳里有多少人剛剛跟我換了****?！?br>他的臉終于沉下來了。
“你會后悔的?！?br>“我很少后悔?！?br>他轉(zhuǎn)身走了。
我深呼一口氣。
其實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不能露。
這時候旁邊傳來鼓掌聲。
顧衍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露臺的另一端，手插在褲袋里，慢慢拍了三下。
“看了多久？”
“從您的意思是開始?！?br>“**道?！?br>“我想看看你需不需要幫忙?！彼呓徊剑帮@然不需要?！?br>“當(dāng)然不需要?！?br>“但是吳啟銘不是好惹的人。他在這個圈子里經(jīng)營了二十年，你回購他的份額等于公開決裂?！?br>“我知道?！?br>“所以你需要一個靠山。”
“我不需要靠山?！?br>“那叫合作伙伴?！?br>他看著我。
“蘇總，我把話說明白。我投你不只是因為項目好。是因為我查過你的**，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從零做到現(xiàn)在，證明你這個人值得投?！?br>“你查過我的**？”
“投資人的基本功。之前說過了?！?br>“那你查到了什么？”
“二十二歲未婚生子，龍鳳胎。孩子的父親欄空白。獨自撫養(yǎng)至今。同年注冊公司，從母嬰博主起步，兩年內(nèi)完成從內(nèi)容到電商到自有品牌的轉(zhuǎn)型。天使輪自籌，A輪拿了吳啟銘三千萬?！?br>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還有。”
“什么？”
“你的前男友叫陸擇城。他前天剛回國。”
我的表情一定出賣了我什么，因為顧衍接著說——
“我不會干涉你的私事。但我需要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公司運營?！?br>“不會?！?br>“那就行?！?br>他不再追問了。
這個人讓我不太舒服的地方在于——他知道的太多了。
但讓我覺得還算靠譜的地方也在于——他什么都知道，但不拿來做文章。
晚宴結(jié)束后，我叫了代駕回家。
到家的時候阿姨已經(jīng)把孩子哄睡了。
我去兩個孩子的房間看了看。
念夏睡姿像一只海星，被子蹬到了床角。
念安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平躺著，雙手放在被子外面，像個小老頭。
我給念夏蓋好被子，幫念安把枕頭調(diào)正。
站在他們床邊的時候，我想起陸擇城說的那句話——“他們是我陸家的血脈?！?br>可笑。
他們是我蘇念的血肉。
和陸家沒有半點關(guān)系。
第二天上午，公司出事了。
周可沖進我辦公室的時候，臉都白了。
“蘇總，有人在網(wǎng)上發(fā)帖，說我們的嬰兒輔食產(chǎn)品有質(zhì)量問題。帖子已經(jīng)上了幾個母嬰論壇的熱榜?！?br>我接過她遞來的平板，快速瀏覽。
帖子寫得很“專業(yè)”，措辭恰到好處地煽動焦慮——“某知名母嬰品牌輔食被檢出添加劑超標(biāo)？寶媽們還敢買嗎？”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檢測報告，抬頭被刻意遮掉了一半。
評論區(qū)炸了。
“已退貨?！?br>“完了，我**寶吃了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