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后的眼睛------------------------------------------。、玉蘭、桃花開得擠擠挨挨，香氣混著酒香在空氣里浮沉。，聚在亭臺水榭之間，個個儀表堂堂，衣飾華貴?！θ萏桃?，說話聲略高，眼神時不時往同一個方向飄。，珠簾低垂。。透過細密的珠串，園中情景一覽無余?！斑@個?！碧K可心壓低聲音，指向正在吟詩的白衣公子，“太傅家那個，你看他搖頭晃腦的樣子，眼神往這邊瞟了三次了?！保馀d闌珊：“詩作得一般?！?，動作大開大合，劍風(fēng)掃落幾片花瓣。，碰翻了酒杯，酒水濺了一身，手忙腳亂地擦拭。，又趕緊捂住嘴：“這位世子……舞劍還是拆臺呢？”。，作畫的筆鋒帶著顫，對弈的指尖捏著棋子半天落不下去。，都在用眼角余光瞄著那簾子。。
顧昭月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罷了，回吧——”
她站起身，珠簾隨著動作輕晃。
就在轉(zhuǎn)身的剎那，余光瞥見角落。
動作頓住了。
最邊緣的紫藤花架下，一張石桌，一個石凳。
月白暗紋錦袍的男子獨坐在那里，面前一壺酒，一只白玉杯。陽光透過花枝漏下來，在他肩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他正垂眸斟酒。
修長的手指握著青瓷酒壺，不急不緩地傾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不濺不灑，剛剛好滿至杯沿。然后放下酒壺，端起酒杯，淺淺飲了一口。
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任何人。
周圍是吟詩聲、琴聲、喧笑聲，他卻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墻，安靜得格格不入。
顧昭月重新坐了下來。
目光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開。
“怎么了？”蘇可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個？一直喝酒不說話的？”
顧昭月沒回答。
她看著沈憶安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有人端著酒杯過去敬酒，他起身，舉杯飲盡，點頭示意，全程沒說一句話。
那人訕訕地走了，他又坐回石凳，繼續(xù)對著滿園春色獨酌。
不討好，不表現(xiàn)，甚至……不在意。
珠簾后是誰，今日為何設(shè)宴，他似乎都知道，又似乎都不關(guān)心。
沈憶安端起第三杯酒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酒杯停在唇邊，他緩緩轉(zhuǎn)頭，準(zhǔn)確無誤地望向珠簾方向。
不是試探地瞥一眼，而是直視。
隔著數(shù)十步距離，隔著晃動珠簾，顧昭月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目光里。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秋的潭水，平靜無波。
但那一瞬間，顧昭月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了然——
他知道簾后有人。
不僅知道，他還知道此刻她正在看他。
沒有驚慌，沒有躲閃，沒有討好地揚起笑容。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后微微頷首，像是尋常的禮節(jié)致意。然后自然地轉(zhuǎn)回頭，繼續(xù)飲下那杯酒。
仿佛只是確認一下視線來源。
僅此而已。
顧昭月愣住了。
滿園子的人，要么拼命表現(xiàn)想被她看見，要么緊張得手足無措。
只有他——
他明明察覺到她的注視，卻如此坦然。
那雙眼睛里沒有惶恐，沒有諂媚，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怎么了？”蘇可心碰碰她的手臂。
顧昭月眼中一點點亮起光，唇角揚起，越揚越高。
“就那個?！彼f。
“哪個？穿月白衣裳那個？”
“對。”
蘇可心瞪大眼睛：“為什么？他什么都沒做??！不吟詩不作畫，連句話都沒說！”
“因為他敢看我?！鳖櫿言抡酒鹕?，珠簾嘩啦輕響，“滿園子的人都在看我，但只有他——敢那么平靜地看著我?！?br>她走到門口，回頭對蘇可心一笑，眼里閃著灼灼的光：
“就他了?！?br>偏殿里，顧昭明正看著名冊皺眉。
“沈憶安？”他抬起頭，盯著自家妹妹，“昭月，你確定？朕聽聞此人性情孤僻，不善言辭，整日與賬本為伍，無趣得很?！?br>顧昭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眼時眼中還帶著方才那抹明亮的光：
“皇兄，滿園子的人都在拼命表現(xiàn)想讓我看見?！?br>“他們吟詩作畫，舞劍撫琴，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br>皇帝等著她的下文。
“只有他——”顧昭月放下茶盞，聲音輕快而篤定，“只有他，在知道我可能在簾后觀察時，還敢那么平靜地看著我。不躲不閃，不討好不諂媚?！?br>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御花園的方向。春風(fēng)吹進來，拂動她的衣袖。
“就他了?！?br>三個字，落地有聲。
顧昭明看著她背影，半晌，嘆了口氣：“罷了，隨你。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嚴(yán)肅起來：“昭月，這是你自己選的。日后若覺得不合適，可沒有后悔藥吃?！?br>顧昭月回頭，嫣然一笑：“皇兄放心?！?br>她從不后悔。
從她看見那雙平靜的眼睛開始，她就知道——
這個人，至少不會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