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著的女孩------------------------------------------，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沙發(fā)上。，而是最普通的老式白墻，角落里有幾道細小的裂紋。沙發(fā)是深灰色的布藝沙發(fā)，扶手上放著一個格紋靠枕。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毯子上沒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只有洗衣液的清淡余香。，然后猛地坐起身來。"林先生！"，又低頭繼續(xù)看他的書。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白開水和一碗還在冒熱氣的白粥。粥碗旁邊擱著一碟咸菜。"粥在桌上，吃完走人。"，大腦終于從昏迷狀態(tài)中緩了過來。她掀開薄毯——自己的衣服已經(jīng)干了，但不是自然風干的那種干，是仿佛從未被雨淋過的那種干凈利落。連牛仔外套上沾的灰塵都不見了。她低頭聞了聞袖子，連之前下雨時殘留的雨水腥味都沒有。?；杳灾白詈蟮漠嬅妗旰艽螅芾?，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在什么都不記得的黑暗里，有一道金色的光。很暖。暖得她以為自己在做夢。"……您救了我。""粥快涼了。"林羽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粥很普通，白米粥，煮得軟爛，咸菜是超市里買的那種袋裝榨菜。但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吃了兩口，眼眶就濕了。"別把眼淚滴在碗里，咸。"林羽說。他仍然沒有抬頭，好像在讀什么重要的內(nèi)容。但蘇月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書——書頁根本沒翻動過，他只是在盯著同一頁發(fā)呆而已。。，蘇月主動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沙發(fā)上坐好。林羽合上書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走吧。"
蘇月沒有動。她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互相絞著，做了一個深呼吸。"林先生，我知道您不記得我了——我是說，不記得一萬年前救過的那個我了。但是——"
"我記得。"
蘇月的話卡在嗓子里，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林羽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他看著蘇月，臉上依然沒有什么表情，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冷硬了。"戰(zhàn)場上的小女孩，妖獸追殺，清心口訣。我記得那個場景。"他停了一拍，"也記得被我從妖獸嘴里救下來的人里不止你一個。"
"但只有我找到了您，"蘇月說，眼神認真。
林羽沉默了一下。這女孩說的沒錯。一萬年來，他救過很多人，有意或者無意。靈氣復(fù)蘇之后，會有很多人記起前世與他有關(guān)的事。但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這個二十歲的大學生。不是因為他最重要，而是因為她最執(zhí)著。
"我不收徒。"林羽的聲音沒有商量余地。
"為什么？"
"麻煩。"
蘇月站起來，走到林羽面前。她比他矮將近一個頭，需要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但這種角度并沒有讓她氣勢減弱半分。"您覺得我麻煩？"她語速很快，像是這些話在腦子里排練過很多遍，"我不會給您添亂。我會上班賺錢給您交學費，會做飯洗碗打掃衛(wèi)生，不會的可以學。您不想說話我就不說，您想靜靜我就躲到一邊去。我就是——"她的聲音終于顫了一下，"我就是想離您近一點。"
"為什么？"
"因為這輩子沒有別人像您那樣救過我。"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但說完了之后眼眶又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壓了回去。
林羽看著她的眼睛。這雙眼睛里是一萬年前那個小女孩的感激和一萬年后這個年輕女孩的決心，中間隔著漫長的歲月，但那份執(zhí)著一點都沒變。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固執(zhí)地跟在他身后。那人穿著黑衣，脾氣倔得要命，嘴上總說自己天賦最高，其實比誰都努力。那時候林羽覺得被一個人這樣跟著挺煩的。后來——后來那個跟著他的人不在了?；蛘哒f，變成了他不得不親手推開的人。
"住三天。"林羽聽到自己說。
蘇月愣了一下。
"三天后你必須走。"他別開目光，"睡沙發(fā)。粥自己做。別碰我的書。"
蘇月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巨大的笑容，整張臉都亮了。她使勁點頭，馬尾跟著上下晃動。"好！三天就三天！謝謝師父！"
"不是師父。"
"謝謝林先生！"
"……粥不要錢。"林羽轉(zhuǎn)身走回餐桌邊坐下，重新翻開那本根本沒有在看的書。蘇月站在原地，激動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最后選擇了最實際的方式——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那張桌子她剛才已經(jīng)擦過一遍了。林羽沒有阻止她，只是在她擦到他腳邊的時候把腳抬了抬。
中午的時候，蘇月自告奮勇要做飯。她打開冰箱，發(fā)現(xiàn)里面只有三樣東西——雞蛋、掛面、一把蔫了的青菜。她用這三樣東西做了一鍋面。
面端上桌的時候，林羽看了一眼。面條煮得太軟，雞蛋碎成了渣，青菜切得大小不一。但湯的咸淡剛好，沒有多放一滴醬油。
他吃了一口。蘇月緊張地盯著他，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斷了。
"還行。"林羽說。
蘇月頓時眉開眼笑，自己夾了一大筷子面條塞進嘴里，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我下次會做得更好的。"
外面還在下雨。雨聲透過窗戶傳進來，像一層柔和的白噪音。兩個人在雨天的老出租屋里相對吃面，畫面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林羽吃面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好久沒有和人一起吃過飯了。不是幾天，不是幾年。是很久。久到他上一次記住對面坐著的是誰，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他忽然想起遙遠的某個午后，也是雨天，也是有人在他面前笨拙地夾著不穩(wěn)的菜。那人的臉模糊在記憶的邊緣，只有嘴角那抹不服輸?shù)男σ膺€依稀可辨。
"林先生？"
蘇月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停了筷子，低頭看著已經(jīng)有些涼了的面湯。
"面涼了就不好吃了。"蘇月認真地說。
"嗯。"林羽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當天晚上，蘇月睡沙發(fā)，林羽在臥室。凌晨兩點，林羽的靈識感知到沙發(fā)上的人翻了第二十七個身——她顯然也睡不著。不是因為沙發(fā)不舒服，是因為激動。
"林先生，您睡了嗎？"隔著房門，蘇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羽沒有回答。
沉默了幾秒。蘇月以為他已經(jīng)睡了，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要煮更好吃的面。"然后終于不再翻身了。
臥室里，黑暗中的林羽閉著眼。他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幅度極小，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這是幾百年來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