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壽宴------------------------------------------，人已至大半。，兩側(cè)卻已分列井然——有些位置，本就不必等人來占。。天色未明，宮道積雪未掃，寒風(fēng)如刃。李清妧裹著今玉前日送來的銀鼠皮斗篷，指尖仍微微發(fā)顫?！敖憬憧捎X冷？”今玉見她唇色泛白，將手中鎏金手爐遞過去。，暖意自掌心緩緩散開。她抬眼輕聲道：“多謝。你今日這一身……”她細看今玉，一襲絳紫織金牡丹宮裝，“極襯你?！?，低聲道：“姑母命人趕制的，說今日場面大，東宮不可失禮。”，遠處環(huán)佩聲漸近。德妃的轎輦已至。，金鳳銜珠釵高挽，眉眼凌厲。轎簾掀起，她扶著宮女緩步而下，目光如鉤，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最終落在今玉面上，唇角微彎：“太子妃初理東宮，諸事繁雜，可還應(yīng)付得來？若覺吃力，本宮這里倒有幾個得用的嬤嬤，可以借你使喚?！保Z聲平緩：“多謝德母妃關(guān)懷。東宮諸事有殿下主持，臣妾不過從旁協(xié)助，不敢言吃力。”，未再多言，徑直入殿。，三皇子蕭澈攜新妃周氏而至。，步履從容。他目光先掠過今玉，又落在李清妧微顫的指尖，唇角極輕地一彎，似覺有趣。，一身緋紅宮裝，容色艷麗，眼波流轉(zhuǎn)間帶著幾分打量。“太子妃娘娘。”她上前行禮，聲音清脆，“久聞娘娘爽朗，今日方得一見。只是……”她目光在今玉與李清妧之間一轉(zhuǎn)，笑意更深，“娘娘與側(cè)妃這般親近，倒叫臣妾有些看不懂規(guī)矩了。改日還望多多請教，這正妃與側(cè)妃，當(dāng)如何相處?！?，目光仍停在李清妧身上，語氣懶散：“婉君所言極是。東宮如今‘姐妹情深’，倒令人艷羨。側(cè)妃體弱，尚能來赴宴，皇兄當(dāng)真體恤?！?br>李清妧垂眸，聲音極輕：“三皇子謬贊，臣妾不過盡禮?！?br>蕭澈一笑，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入殿之際，目光掠過今玉，似在衡量。
今玉尚未來得及開口，身后內(nèi)侍已高聲通傳：“貴妃娘娘到——”
蘭貴妃的轎輦緩緩落下。她一身寶藍宮裝，發(fā)間金鳳銜珠步搖輕顫，儀態(tài)端莊。
“姑母?！苯裼裼锨啊?br>蘭貴妃扶住她，指尖微涼，低聲道：“今日人多，少言，多看?！庇挚聪蚶钋鍔€，微微頷首，“進去吧?！?br>三人方欲入殿，又聞高聲通傳：“陛下駕到——”
眾人齊齊跪于雪地。
明黃身影踏雪而來。今玉垂首，只見一雙繡金龍靴自眼前掠過，步伐沉穩(wěn)。
“都起來吧。”皇帝聲音低沉。
今玉起身時，一道高大背影已入殿門。
慈寧宮內(nèi)，地龍正旺，暖香氤氳，與殿外寒意判若兩界。
太后端坐上位，皇帝侍立在側(cè)。蘭貴妃與德妃依序分列兩旁，其余妃嬪、皇子按品級依次排立。德妃身側(cè)，坐著蕭澈與周婉君，蘭貴妃身旁留有兩席——東宮之位。
太后今日一身絳紅萬壽紋宮裝，精神矍鑠。她身旁的小幾上，已堆了不少錦盒——都是各宮呈上來的壽禮。
蕭洵攜今玉、李清妧入內(nèi)行禮?；实勰抗饴舆^三人，在蕭洵面上略停，點頭道：“起?！?br>入席后，蕭洵手虛扶今玉腰后——不過做與旁人看的。
今玉側(cè)身，將一盞溫?zé)釁⒉柽f至李清妧手邊：“姐姐飲些熱的。”
李清妧輕聲道：“多謝，你也莫只顧我?！?br>蕭洵側(cè)目，語氣溫和：“你自己也未進多少，倒總惦著清妧?！?br>今玉垂眸含笑，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意：“殿下不也掛心？前日還問起姐姐的炭可夠用?！?br>蕭洵看了她一眼，未再接話，只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這一來一往，溫和得體，仿佛本該如此。
太后端起茶盞，目光卻落在李清妧身上，含笑道：“清妧，過來讓哀家瞧瞧。好些日子沒見你了?！?br>李清妧微微一怔，隨即起身，款步上前，規(guī)矩地行了禮：“臣妾給太后請安?！?br>太后拉過她的手，眉頭微蹙：“手這樣涼。入冬以來可按時吃藥？哀家記得你小時候就體寒，太醫(yī)院的方子可還合用？”
李清妧低聲道：“回太后，臣妾一直吃著，太醫(yī)也說無大礙。”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帶著幾分心疼：“你自幼身子就弱，洵哥兒年少時候沒少替你操心。有一年你高熱不退，他跪在哀家跟前求了半日的太醫(yī)，哀家如今還記得?！?br>這話一出，殿中眾人的目光都微妙了幾分。
太后稱李清妧為“清妧”，語氣親昵如喚自家晚輩；提起蕭洵為她跪求太醫(yī)，更是坐實了二人青梅竹**情分。
今玉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只微微垂了眼。
蕭洵神色不變，語氣從容：“皇祖母記性好，陳年舊事還記得這般清楚?！?br>太后瞥他一眼：“哀家記性好著呢?！闭f著轉(zhuǎn)向今玉，目光落在她面上，“這是洵哥兒的新婦？”
今玉上前幾步，端端正正行了大禮：“臣妾今玉，給太后請安。愿太后福壽安康?！?br>太后端詳她片刻。
絳紫織金宮裝，發(fā)間赤金銜珠鳳釵，一身裝扮端莊而不失華貴，看得出是用心備過的。容貌也算出眾，眉眼間有幾分蘭貴妃的影子，卻比蘭貴妃年輕時更沉靜些。
“抬起頭來?！碧蟮穆曇舨患膊恍?。
今玉緩緩抬頭，目光恰如其分地低垂著，不直視，也不閃躲。
太后看了她幾息，點了點頭：“是個齊整孩子。蘭貴妃**得好?！?br>這話不咸不淡，聽不出真心，也聽不出假意。
蘭貴妃含笑欠身：“母后謬贊，是孩子自己規(guī)矩好?！?br>太后“嗯”了一聲，目光在蕭洵、今玉、李清妧三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淡淡道：“坐吧?！?br>今玉應(yīng)聲起身，退回席間。
她坐下來時，余光掃過李清妧——后者已被太后拉著說了幾句話，神色溫軟，像在長輩跟前一樣自然。
蕭洵起身，從身后內(nèi)侍手中接過一只錦盒，親手呈到太后面前：“皇祖母千秋，孫兒備了一份薄禮，還望皇祖母笑納?！?br>錦盒打開，是一柄白玉如意，玉質(zhì)溫潤，雕工精細，如意頭上刻著五福捧壽紋。
太后看了一眼，點頭道：“難為你這般用心。你那太子妃，想來也備下心意了？”
這話問得隨意，卻將話頭遞到了今玉面前。
今玉起身，從春桃手中接過一只紫檀木盒——那盒子是她親手挑的，盒角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草，是蘭貴妃當(dāng)年給她的舊物改制的，獨一無二。
她認(rèn)得這盒子。
所以當(dāng)春桃遞過來時，她沒有多想，雙手呈上，語聲平穩(wěn)：“臣妾手藝粗拙，不及殿下精心，還望太后不棄?！?br>木盒打開——
殿中驟然一靜。
盒子里躺著的，不是今玉那副鴉青底松鶴抹額。
而是一只——做工粗糙的布老虎。針腳歪歪扭扭，虎眼一大一小，尾巴上還綴著一枚寫著“長命百歲”的銀鈴。
那分明是民間給幼童抓周用的玩意兒。
今玉瞳孔微縮。
手指在盒蓋邊緣頓住，指尖泛白。
她認(rèn)得自己的盒子。盒子沒錯，里面的東西卻——
是誰？
什么時候？
她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飛速轉(zhuǎn)動。今早出門前她親手檢查過，抹額在，盒子完好。路上轎輦未停，春桃一直抱著。唯一的空隙，是入殿前候在外頭的那段時間——她與李清妧說話，春桃去領(lǐng)手爐，盒子放在廊下。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德妃？周婉君？還是……宮中還有別人想看她出丑？
殿中眾人已看清了盒中之物。
德妃挑了挑眉，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卻未說話——不說話，比說話更誅心。
周婉君以袖掩唇，目光在盒中那只歪歪扭扭的布老虎上轉(zhuǎn)了一圈，又看向今玉，眼底閃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
蕭澈身子微微前傾，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
蘭貴妃端茶的手僵了一瞬，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叩，那聲響極輕，今玉卻聽見了——是警告，也是催促。
蕭洵側(cè)頭看向今玉，神色未變，只是目光沉了沉。他沒有開口替她解圍——這個時候，任何人替她說話，都會坐實她“失禮”之過。
太后拿起那只布老虎，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今玉，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殿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等太子妃如何解釋。
今玉跪在那里，脊背挺直。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然后，她聽見自己開口。
語氣沒有慌亂，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臣妾斗膽?！彼⑽⑻ь^，目光與太后相接，語聲清晰而從容，“備了兩份禮?！?br>殿中微微一怔。
“一份是臣妾親手繡的松鶴延年抹額?！彼f著，伸手指向盒中那只布老虎，“另一份，就是這個。”
太后看著她的眼睛：“這是什么東西？”
“這是臣妾幼年時，母親親手為臣妾縫制的?！苯裼衤曇舴泡p，**幾分恰到好處的柔意，“臣妾幼時體弱多病，母親聽聞布老虎能鎮(zhèn)宅驅(qū)邪、護佑平安，便一針一線縫了它，給臣妾壓在枕下。說來也奇，自那以后，臣妾身子果真漸漸好了起來?！?br>她微頓，似陷入綿長回憶，語氣真切自然：
“母親離世后，臣妾便一直將它帶在身邊，視作念想。今日太后千秋，臣妾忽然想著，太后鳳體安康，福澤深厚，臣妾別無他物，只愿將這護了自己多年的福氣，盡數(shù)轉(zhuǎn)獻于太后?！?br>她抬眸望向太后，眼眶微泛紅潮，卻強忍著不曾落淚：
“此物粗陋，不值分毫，可于臣妾而言，已是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了?！?br>殿中又是一靜。
太后拿著那只布老虎，低頭看了許久。
針腳確實粗糙，布料也洗得發(fā)白，虎肚子那里還縫著一塊補丁——不可能是臨時找來的，倒真像是貼身藏了多年的舊物。
蘭貴妃的眉頭微微松開了。
德妃的笑意僵在臉上，慢慢地，收了回去。
周婉君放下掩唇的手，目光變了變——她原以為今玉會慌，會辯解，會說是被人掉包?？山裼褚粋€字都沒提“掉包”，反而把一件大不敬的“錯禮”，說成了感人至深的“獻?！薄?br>蕭洵看著今玉的側(cè)臉，目光微動。
那只布老虎，她母親縫的？她入東宮時就帶過來了？他不確定這是真是假——但她此刻說出來的語氣，連他都幾乎要信了。
太后將布老虎翻過來，看到背面用紅線歪歪扭扭繡著一個字：安。
“這是***繡的？”太后問。
“是?！苯裼竦吐曊f，“母親不識字，只會繡這一個字。她說不識得旁的不要緊，這個字好，保佑臣妾平平安安?！?br>太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將布老虎輕輕放回盒中，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有心了?！?br>她看向今玉，目光里那層審慎的冰，似乎化了一絲：
“起來吧。地上涼。”
今玉應(yīng)聲起身，垂首退到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她沒有回頭看蕭洵。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太后又看向李清妧：“清妧給哀家備了什么？”
李清妧起身，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只小巧的錦盒，呈到太后面前：“臣妾不敢與殿下、太子妃比肩，只備了一盞臣妾親手調(diào)的安息香。太后夜里淺眠，此香或有助益?！?br>錦盒打開，里頭是一盞淡紫色的香丸，香氣清幽，不濃不淡。
太后聞了聞，神色柔和了幾分：“還是你記得哀家的毛病。前些年你調(diào)的那香，哀家用著就好，后來你入了東宮，哀家讓人照著方子配，總覺得差了些意思?！?br>李清妧輕聲道：“那方子里有一味藥引需現(xiàn)摘現(xiàn)用，換了人手，確實難配出原味。臣妾往后每月調(diào)好，讓人送進來便是?！?br>太后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還是你貼心。洵哥兒——”
她看向蕭洵，語氣忽然重了幾分：“清妧是你打小看著長大的，她什么性子你清楚。如今既入了東宮，你好好待她，莫要讓她受了委屈?！?br>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字字有分量。
蕭洵起身行禮，語氣鄭重：“皇祖母放心，孫兒省得?！?br>太后“嗯”了一聲，又看向今玉，目光意味深長：“你是正妃，清妧身子弱，你多照看著些?！?br>今玉起身應(yīng)道：“臣妾謹(jǐn)遵太后教誨?！?br>太后點點頭，擺了擺手：“都坐吧，開宴。”
席間歌舞漸起，酒肴輪轉(zhuǎn)。
今玉安坐蕭洵身側(cè)，偶爾為李清妧添茶布菜，動作熟稔，仿佛行過多回。
太后看在眼里，對身邊的嬤嬤低聲說了句什么。嬤嬤微微點頭，目光在今玉身上停了一瞬。
德妃緩緩一笑，語氣意味深長：“母后對東宮真是上心。又是問清妧的身子，又是囑咐太子好好待她——不知道的，還以為清妧才是太后親孫媳婦呢?！?br>這話說得刁鉆——既點了太后偏心李清妧，又暗諷今玉這個正妃在太后跟前不夠分量。
殿中氣氛微微一緊。
太后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淡淡道：“清妧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多問幾句怎么了？德妃若覺得哀家偏心——”
她放下茶盞，目光轉(zhuǎn)向德妃身邊的周婉君，語氣平平：“那改日讓澈兒媳婦也多來哀家跟前坐坐，哀家一并疼著?！?br>德妃笑容微滯，旋即欠身：“太后說的是，是臣妾多嘴了?！?br>周婉君立刻起身行禮，聲音清脆：“臣妾往后定常來給太后請安。”
太后擺了擺手，沒再接話。
今玉坐在席間，面色如常，只是握著酒盞的指尖微微收緊。
蕭洵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隨即松開。
那一下，不是安撫。
是提醒。
今玉側(cè)頭看他一眼，他神色如常，正與皇帝低聲說著什么。
她垂下眼，將酒盞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
席過半數(shù)，今玉以**為由，起身離席。
廊下風(fēng)雪未歇，她立了片刻，寒意入骨，反倒讓思緒清明。
身后腳步輕近。
“太子妃倒是清閑?！?br>今玉回身，見是周婉君，微微一笑：“三弟妹亦未久留。”
周婉君近前兩步，聲音壓低：“娘娘方才那一出，真是精彩。那只布老虎……是真是假？”
今玉神色不動：“三弟妹覺得呢？”
周婉君輕笑一聲：“不管是真是假，娘娘伶牙俐齒的本事，婉君佩服。只是——”
她頓了頓，笑意淡了些：“戲唱的再好，也遮不住真相。母妃有句話，托我轉(zhuǎn)告——李姐姐的身子，若是越養(yǎng)越差，太子妃可想過，是哪里出了岔子？”
今玉指尖微緊。
周婉君看著她，語氣輕緩：“有些事，現(xiàn)在留心還來得及。若等到出了大事，再查，可就晚了。”
今玉望著她，忽而一笑：“這話，我記下了?！?br>她語氣仍溫，卻已帶鋒：“若真有人動了手腳，我自會一筆一筆，討回來?！?br>周婉君目光微變，旋即笑道：“娘娘好膽氣?！?br>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似笑非笑：“對了——今日那只盒子，娘娘回去不妨仔細查查。能在東宮動手腳的人……未必在外頭?！?br>今玉心頭一凜。
周婉君說笑著走遠了。
今玉立在原地，風(fēng)雪漸重。待春桃尋來，她才覺后背已滲出薄汗，被風(fēng)一吹，涼意透骨。
回席時，蕭洵已在。李清妧因身體不適，由宮人扶回汀蘭院。
今玉入座，借袖掩形，在蕭洵掌心輕寫三字——
盒，被換。
蕭洵神色不變，替她斟酒，低聲道：“飲一口?！?br>今玉就勢飲下半盞，姿態(tài)親昵，如常人所見。
酒意入喉，微辣，卻穩(wěn)了心神。
她借著斟酒的工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她最后那句話……意思是，動手的人在東宮內(nèi)部。”
蕭洵沒有回應(yīng)。
只是斟酒的手，頓了幾乎不可察覺的一瞬。
宴散已近午后。
今玉扶太后出殿，蘭貴妃自后而來，語聲低緩：“今日……尚可。”
那個停頓，意味深長。
今玉低聲應(yīng)道：“是侄女大意了?！?br>蘭貴妃目光掠過她身后，語氣沉了幾分：“回去查。查到了，不必聲張，先告訴我?！?br>“是?！?br>蘭貴妃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周婉君自后快步追上，面上笑意依舊溫婉得體：“改日還請今玉姐姐過府一敘。我這兒新得了些新貢龍井，滋味尚清，姐姐不妨一試。”
驟然一聲“姐姐”，親昵得過分刻意，今玉心頭微滯，只覺虛偽得刺眼。
她面上依舊含笑，從容應(yīng)道：“改日定當(dāng)叨擾?！?br>周婉君語氣溫軟：“當(dāng)時候讓李姐姐也一道來吧，咱們姐妹間，原該多親近走動才是?！?
今玉微微頷首：“多謝妹妹記掛?！?br>周婉君笑了笑，不再多言，轉(zhuǎn)身挽起蕭澈的手臂緩步離去。蕭澈行至幾步外，忽然回頭望了一眼，唇角微勾，那笑意淺淡，卻意味難明。
今玉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半晌未動。
回東宮的路上，二人同乘轎輦。
車內(nèi)狹靜，各倚一側(cè)，中間隔著寸許之距。簾隙漏雪，光影忽明忽暗。
良久，今玉開口：“殿下，姐姐……可還好？”
“自有太醫(yī)診治。”蕭洵語聲低沉，目光仍在簾外，“只是德妃既已出手，斷不會止于此。”
今玉指尖微緊：“那……當(dāng)如何應(yīng)對？”
轎中一時無聲。
蕭洵側(cè)首看她，眸色冷靜：“她敢動清妧，是因以為東宮無人。既已牽涉其間，你便當(dāng)擔(dān)其責(zé)——自今日起，多往汀蘭院走動。清妧那邊，你順帶看著?！?br>今玉微微頷首：“是要讓德妃知曉，我在？”
“正是。”蕭洵收回目光，語氣平直，“許州那邊，已有動靜。德妃……大約坐不住了?！?br>今玉一怔：“已查至此？”
“不過一角?！笔掍?，“然已足以令她心生不安。今日對你發(fā)難，便是失措之舉。”
今玉沉吟片刻：“明白。”
話盡，轎中復(fù)歸寂然。
蕭洵倚壁而坐，閉目不語。
又過良久。
今玉忽而開口：“殿下?！?br>“嗯?！?br>她似是遲疑了一瞬，方輕聲道：“今日掉包那事……殿下可知道，是誰動的手？”
蕭洵睜開眼，看了她片刻。
“會查。”他只說了兩個字。
今玉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開口，便沒有再問。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臣妾身邊，恐怕不干凈。”
蕭洵沒有接話。
轎中復(fù)歸沉寂。
今玉靠著轎壁，閉上眼。
那只布老虎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她說的那些話——母親縫的、幼年壓枕的、轉(zhuǎn)獻福氣的——有一半是真的。
布老虎確實是她母親縫的。
也確實是她入東宮時帶來的。
但那不是她“備的第二份禮”。
卻成了她今日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