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作業(yè)的老師，“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br>蘇念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喝湯。湯是溫的，蓮藕燉得很爛，是外婆一貫的風(fēng)格，什么都燉得軟爛，生怕她嚼不動。其實她牙好得很，但外婆永遠把她當(dāng)成那個換牙時門牙漏風(fēng)的小女孩。
吃完飯，蘇念幫外婆收拾碗筷。老人家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忽然開口：“念念，你這次回來，見不見小林？”
蘇念的手頓了一下，瓷碗差點滑出去。她假裝鎮(zhèn)定地把碗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聲音里的不自然：“誰是小林？”
“還裝?！蓖馄旁诤竺嫘?，“就是林深那小子，你們不是一直要好嗎？”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外婆。”
“小時候的事？”外婆哼了一聲，“你以為外婆老了就糊涂了？這三年，每年中秋他都來，帶著月餅，幫我換燈泡，修水管，院子里的葡萄架也是他搭的。今年來得更早，昨天就來了，提了兩盒你最愛吃的鮮肉月餅，走的時候還幫我把院子掃了。”
蘇念關(guān)了水，轉(zhuǎn)過身看著外婆：“他來干什么？”
外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客廳的茶幾。蘇念走過去，看見一個紅色的禮盒，上面印著一家老字號糕餅店的招牌。她打開盒子，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二個鮮肉月餅，油汪汪的酥皮，香氣撲面而來。
盒子里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
“宜想念?！?br>是林深的筆跡。她認得，他的字一向?qū)懙煤每?，不像男生的字，倒像是臨過帖的，一撇一捺都有講究。
蘇念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久到外婆什么時候回房睡覺了她都不知道。她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里捏著那張紙條，窗外的月亮剛好升到最高處，月光穿過紗窗，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她從錢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張照片。照片里是兩個人的背影，夕陽下的江邊，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并肩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那是三年前中秋節(jié)的第二天拍的，也是他們最后一張合影。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也是林深的筆跡：“宜相見。”
“宜想念”和“宜相見”，像兩道符咒，把她的心捆得死死的。
四
林深認識蘇念十八年了。
這個數(shù)字說出來嚇人一跳，仔細想想也不奇怪。他們從***就認識，一個班的，蘇念坐在他前面，扎著兩個小辮子，辮梢系著紅色的蝴蝶結(jié)。林深那時候覺得她像年畫上的娃娃，圓臉圓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畢業(yè)那天，蘇念哭得很慘，因為她以為畢業(yè)了就再也見不到林深了。結(jié)果小學(xué)還是同一個班，初中也是，高中雖然不是同一個班，但學(xué)校就那么大，抬頭不見低頭見。
十八年的人生軌跡像兩條糾纏的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林深有時候覺得，蘇念就像是長在他身體里的另一根骨頭，平時感覺不到，一旦缺了她，整個人就站不直。
可就是這么重要的人，他還是把她弄丟了。
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那年他們大四，面臨著畢業(yè)后的去留問題。林深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蘇念拿到了廣州一家公司的offer。這意味著什么，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中秋那天晚上，他們約好了一起吃飯。蘇念選了一家江邊的餐廳，臨窗的位子可以看到月亮。她那天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頭發(fā)散著，月光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銀色的光。
林深至今記得她當(dāng)時的樣子。不是因為那天的她有多特別，而是因為那天之后，她再也不愿意單獨見他了。
飯吃到一半，蘇念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林深，我有個問題想問你?！?br>“你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