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一家又來了，堂姐林苗把那張燙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幾乎要懟到我爸**臉上。
“二叔二嬸，我們家苗苗出息了！以后就是**干部！”
我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爸悶頭抽煙，煙霧繚繞中，我看見他眼里的決絕。
我知道，我的命運要在今天被宣判了。
輟學，去南方電子廠打工，給哥哥攢彩禮，這就是我作為“對照組”的全部價值。
果然，我媽開口了：“然然，要不……”
我心里一片冰涼，麻木地想：嘚瑟吧，反正你上的這破大學三年后就黃了，嫁的那個男人是個家暴**，最后把你腿都打斷了。我們家也別笑話誰，爸半年后工傷癱瘓，媽氣出一身病，哥娶不上媳婦，我最慘，被賣給鄰村的傻子，不到二十就死了。我們?nèi)?，就是你們這本錦鯉年代文里，最稱職的對照組炮灰。
1.
我爸手里的煙，“啪”一聲掉在地上，燙壞了水泥地上一塊小小的油漆印。
我媽剛要說出口的“要不你先別念了”，也卡在喉嚨里，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連一向不怎么拿正眼瞧我的哥哥林凱，也猛地從墻角站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全是驚駭。
大伯還在那唾沫橫飛地炫耀：“苗苗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不像有些丫頭片子，讀再多書也是浪費糧食！”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要是擱在平時，我爸媽早就唯唯諾諾地附和，順便再把我貶低一頓了。
可今天，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爸像是被雷劈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媽更是臉色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充滿了恐懼。
大伯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不悅地皺眉：“老二，你們這是什么反應？我好心好意來報喜，你們怎么跟奔喪似的？”
我爸猛地一激靈，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他撿起地上的煙頭，手抖得厲害，幾乎捏不住。
奔喪？可不是奔喪么。半年后你就得給我爸送喪葬費了，雖然最后還不是被你貪了。
我在心里冷笑。
“砰！”
我爸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砸在桌上，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赤紅著雙眼，指著大伯的鼻子，吼出了有史以來最硬氣的一句話：“大哥！我們家然然的事，不用你操心！送客！”
大伯一家都懵了。
我也懵了。
我爸這輩子，在我大伯面前都跟個鵪鶉似的，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大伯母尖著嗓子叫起來：“林國富你什么意思！我們好心來報喜，你還趕人？看我們苗苗考上大學你眼紅了是吧！”
眼紅個屁。就她那三本分數(shù)線剛過的成績，去的那個“華南經(jīng)濟貿(mào)易學院”，聽著唬人，實際上就是個野雞大學，專門騙你們這種沒見識的人。進去不到三年，校長卷款跑路，學校直接倒閉，連個畢業(yè)證都拿不到。
我媽渾身一顫，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看著林苗的眼神，從剛才的羨慕嫉妒，瞬間變成了憐憫和……慶幸？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急切地問：“然然，你……你餓不餓？媽給你臥個荷包蛋去！”
我哥林凱也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把我擋在身后，對著大伯一家怒目而視：“趕緊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這下，連我都覺得不對勁了。
我們家這三個人，今天集體中邪了？
大伯一家被我爸媽和哥哥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嚇到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苗臨走前，還用一種淬了毒的眼神剜了我一眼，仿佛是我搶了她的風頭。
看什么看，錦鯉女主。沒了我們這一家子對照組給你墊背，我看你的氣運還剩多少。
門“哐當”一聲被關上。
客廳里，我們一家四口，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我爸，我媽，我哥，三個人，六只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爸的聲音干澀又嘶啞：“然然，你剛才……心里想的那些，再說一遍?！?br>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們……他們能聽到我的心聲？
2.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看著他們?nèi)齻€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我又不得不信。
我試探著，在心里默默地想：測試，測試，能聽見嗎？聽到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