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與孤獨------------------------------------------，林小北準時打開書店的門。，見他開門就慢悠悠地踱出去，蹲在臺階上舔爪子。這只橘貓比他還要守時，每天早上八點半出門放風，十一點準時回來吃午飯，比鬧鐘還準。，然后整理書架。昨晚有幾個客人把書亂放，一本推理小說被塞進了詩歌區(qū)，一本旅游攻略躺在了哲學書架后面。他一本一本歸位，動作熟練而耐心。。，他是島上唯一的居民。，第一個客人推門進來?！晃黄呤鄽q的老**，姓陳，每周三上午必來。她不買書，也不喝咖啡，就是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看一上午書，看完放回原處，然后跟林小北聊幾句再走。，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精神很好。“小北，上周你推薦的那本《平如美棠》我看完了?！彼谑浙y臺對面的椅子上，從布包里掏出一本書放在桌上，“寫得真好，我哭了好幾回。那本書是講真情的，很容易讓人動容?！绷中”苯舆^書，翻了翻，書頁邊緣有幾處折角，還有一些用鉛筆輕輕劃過的句子?！澳隳昙o輕輕的，怎么就看這種書？”陳老**打量著他，“你長得也不差，怎么還沒女朋友？”：“我有過，離了。離了再找嘛?！崩?*一臉惋惜，“你這樣的小伙子，擱我們那年代，媒人能把門檻踩破。不急。怎么不急？你都三十了吧？”陳老**掰著手指頭算，“三十而立，成家立業(yè)，你現(xiàn)在業(yè)立了，家還沒成呢。”
林小北給她倒了杯茶，岔開話題：“陳阿姨，您上周說的那個膝蓋疼，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你別岔開話題。”老**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我跟你說，我有個侄孫女，今年二十八，做設計的，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要不……”
“陳阿姨，我真的不急?！绷中”毙χf，語氣溫和但堅定。
老**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挑?！?br>又聊了幾句，老**上樓看書去了。
林小北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知道陳老**是好意。但現(xiàn)在的他，真的不想再碰感情。
一段失敗的婚姻，足夠讓一個人對愛情徹底祛魅。
上午十一點，店里來了一對情侶。
男的穿著潮牌，女的化著精致的妝，兩人膩歪得很，點了一杯拿鐵一杯摩卡，坐在窗邊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林小北在吧臺后面擦杯子，余光掃到他們，沒有刻意去看，但那些畫面還是鉆進了眼睛。
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捏了捏女的臉。
女的撒嬌說“你上次說要帶我去大理，什么時候去”，男的說“下個月，機票我都看好了”。
女的開心地親了男的一口。
林小北移開視線，低頭繼續(xù)擦杯子。
杯子已經(jīng)很亮了，但他還在擦。
他想起自己和林薇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膩歪。他會給她煮咖啡，她會在收銀臺后面偷偷牽他的手。他們也會計劃旅行，說要去大理、去麗江、去**。
后來呢？
后來咖啡涼了，手松開了，旅行計劃被永遠擱置在備忘錄里。
后來她嫌他不夠浪漫，嫌他把時間都給了書店和寫作，嫌他不會說甜言蜜語。
再后來，她遇到了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男人。
林小北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
中午十二點半，店里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林小北在吧臺后面忙著做咖啡，十六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蹲在收銀臺上舔毛，像個監(jiān)工一樣盯著他干活。
“你好，一杯澳白，一杯熱美式?！?br>“好的，稍等?！?br>他熟練地磨豆、壓粉、萃取、打奶泡。奶沫在咖啡上拉出一朵郁金香的圖案，行云流水。
“您的咖啡好了?！彼褍杀Х确旁谕斜P上。
客人端走咖啡，轉身去找座位。
這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林小北抬頭一看，臉上的微笑僵了零點幾秒。
周敏，林薇的大學同學兼閨蜜。
以前他和林薇還在一起的時候，周敏經(jīng)常來家里吃飯，一口一個“**”叫得親熱。離婚后，林薇那邊的朋友圈子自然也就斷了聯(lián)系。
周敏今天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挎著一個名牌包，踩著一雙高跟鞋，打扮得很精致。她先是環(huán)顧了一圈書店，然后踱步到吧臺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小北。
“喲，林老板，生意不錯嘛。”
語氣里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
林小北面不改色，淡淡一笑：“還行，夠活。”
“你這店開了有三年了吧？”周敏靠在吧臺上，手指在臺面上敲了敲，“怎么還是這么大？就沒想過擴張擴張？”
“小本生意，不求大富大貴。”
“也是。”周敏撇了撇嘴，“反正你這個人，從來就是安于現(xiàn)狀。薇薇以前就說你，不思進取，胸無大志。現(xiàn)在看來，她說的還真沒錯?！?br>這話說得直接，帶著**裸的挑釁。
吧臺旁邊一個正在等咖啡的客人偷偷看了林小北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林小北卻不急不惱，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沒變。
“林薇說得對。”他一邊擦咖啡機一邊說，“我這人確實沒什么大志?！?br>周敏以為他服軟了，正要再說幾句刻薄話，卻聽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這種‘不思進取’的人，好歹還能在成都開個書店養(yǎng)活自己。有些人吧，天天在朋友圈曬名牌包、曬下午茶，曬完還要來前閨蜜的老公開的書店找存在感，這叫什么來著？”
他抬起頭，看著周敏，笑容溫和得像一杯白開水。
“——這叫格局?！?br>周敏的臉瞬間漲紅了。
“你！”
“咖啡好了，您請便?！绷中”卑颜谧龅哪潜Х韧频搅硪晃豢腿嗣媲?，然后轉向周敏，禮貌地一點頭，“今天想喝點什么？我請?！?br>周敏氣得嘴唇發(fā)抖，抓起包轉身就走。
風鈴被她推得哐當作響。
那個等咖啡的客人忍不住笑了出來：“老板，你這嘴皮子可以的。”
林小北聳了聳肩：“一般一般。”
客人端著咖啡走了，店里恢復了安靜。
十六從收銀臺上跳下來，蹭了蹭林小北的腿，像是在安慰他。
他彎腰摸了摸貓的頭：“沒事，習慣了?！?br>晚上九點，林小北關店。
十六趴在貓窩里已經(jīng)睡著了，他給它留了燈，然后鎖好門，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成都的夜風很輕，吹在臉上不涼也不暖。
他路過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回到家洗了澡，坐在沙發(fā)上看電影。
選來選去，挑了一部老片子，《愛在黎明破曉前》。
那部電影講的是兩個陌生人在火車上相遇，在維也納共度一夜的故事。浪漫、文藝、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悸動。
他以前很喜歡這部電影，覺得愛情就該是這樣——偶然的相遇，心動的對視，靈魂的共鳴。
但現(xiàn)在再看，只覺得遙遠。
電影快放到結尾的時候，女主角說：“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當你年輕時，你以為你會和很多人有心靈上的溝通，但后來你會發(fā)現(xiàn)，這種事情一輩子也就發(fā)生那么一兩次。”
林小北按了暫停鍵。
屏幕定格在男女主角相視而笑的畫面。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里送。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的聲音。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朋友圈。
有人曬晚餐，有人曬孩子，有人曬旅行。
林薇的新婚照已經(jīng)被新動態(tài)頂下去了，他沒有刻意去找，也沒有什么想看的。
鎖屏，放下手機。
電影繼續(xù)播放。
結局的時候，兩人約定半年后在維也納再見，但鏡頭沒有告訴他們是否真的重逢。
林小北關掉電視，把啤酒罐扔進垃圾桶，走進臥室。
床很大，一個人睡顯得空蕩蕩的。
他躺下，關了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到底在怕什么？”
他在心里問自己，但沒有答案。
也許不是怕，是累。
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對感情的疲憊。
付出過，信任過，最后被辜負了。
然后你告訴自己，下一次會更好。
但下一次，真的會更好嗎？
他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側過身，背對著那道白線，緩緩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書店會開門，客人會來，咖啡會煮，書會賣。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下去，不好不壞，不咸不淡。
直到某一天，有什么東西打破這一切。
而他不知道的是，打破這一切的那一天，已經(jīng)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