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彼穆曇舨辉偈怯洃浿袦厝岬哪剜?，而是冷得像從九幽地獄刮來的陰風(fēng)，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好久不見?！?br>好久不見。
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我心上。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我想說“好久不見”，想說“你瘦了”，想說“我很想你”?？晌业淖齑街皇菬o聲地開合了幾下，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三百年的沉默，堵住了我所有的語言。
她緩緩坐起身，青絲從肩上滑落，露出蒼白的頸項和鎖骨處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那道傷疤從鎖骨一直延伸到心口，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雪白的皮膚上。我記得那道傷疤——三百年前那一戰(zhàn)，一柄妖刀貫穿了她的心脈，刀上的詛咒吞噬了她的神魂，讓她連轉(zhuǎn)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她沒有管那道傷疤，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她抬起手，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緩緩攥緊，又松開。指節(jié)發(fā)出咔咔的脆響，像是在活動一具沉睡太久的機器。
“三百年?！彼p輕吐出這三個字，像是在掂量它們的重量，“你守了我三百年？”
我點頭。
她又笑了，笑得眼尾泛紅：“那你知道，我這三百年，在哪里嗎？”
我不知道。我從未想過。
我只知道她死了，神魂俱滅，再無來世。我從未想過，她的魂魄去了哪里，經(jīng)歷了什么。或者說，我不敢想。我怕一想，我就會瘋。
“你不知道?！彼隙ǖ卣f。然后她從冰棺中站起身，赤腳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萬年寒冰的寒氣在她足底凝結(jié)成霜，可她像毫無知覺一樣，一步步地朝我走來。
“那我告訴你?！?br>她走到我面前，比我矮了半個頭，可此刻她仰頭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罪人。
“三百年，我在煉獄?！彼穆曇艉茌p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怕驚醒了什么，“你以為煉獄是什么地方？是火海？是刀山？不，比那更可怕?！?br>她伸出手，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內(nèi)側(cè)的皮膚。月光下，那些皮膚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被火焰灼燒過的烙印，密密麻麻，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被衣袖遮住的地方。那些紋路還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的，像是在她體內(nèi)慢慢生長、蔓延。
“煉獄里沒有白天黑夜，沒有上下左右。你就在一片無邊的火海里懸浮著，業(yè)火從四面八方燒過來，燒進你的皮膚，燒進你的血肉，燒進你的骨骼，燒進你的魂魄。每一寸都在燒，每一秒都在燒?！彼穆曇魶]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于心的**，“你沒有辦法掙扎，因為掙扎只會讓業(yè)火燒得更旺。你沒有辦法昏過去，因為業(yè)火灼燒魂魄的時候，你的意識會比任何時候都清醒?！?br>“你只能忍著?！?br>“一日，一夜，一年，百年?！?br>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始終平靜得可怕。可她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些烙印還在疼。三百年的疼痛，已經(jīng)刻進了她靈魂的每一寸紋理，就算回來了，也永遠(yuǎn)不會消失。
“每一日，每一夜，我的魂魄被三千業(yè)火灼燒。我聽到你的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彼穆曇艚K于有了一絲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下有什么東西在翻涌，“你在下棋，你在和別人說話，你在笑。你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什么嗎？”
我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我在想，楚辭，你為什么不來找我？”
她的眼眶終于紅了，可眼淚始終沒有落下來。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兩個燒紅的鐵釘，要把我釘在原地。
“你把我放在冰棺里，流干了血，流干了淚，然后你走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走了三百年，沒有來看過我一次。我死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你一次都沒有來過?！?br>“不是……”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我不敢來?！?br>“不敢？”她重復(fù)了一遍，笑了，笑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楚辭，你知道煉獄里最痛苦的是什么嗎？不是業(yè)火，不是雷劫，不是疼痛。是我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