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碑后的活人
我站在自己的墓碑后面，看見丈夫喊著我的名字發(fā)抖。
墓園風(fēng)大，黑傘被吹得往一邊歪。
傅聿行跪在碑前，西裝褲沾了泥，指節(jié)死死**墓碑邊緣，像要把我的名字從石頭里摳出來。
碑上刻著：
愛妻喬云梨之墓。
照片是我二十六歲生日那天拍的，眉眼彎著，脖子上戴著他送我的珍珠項鏈。
那串項鏈早在三年前的車禍里，和我的“**”一起燒沒了。
傅聿行低著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云梨，三年了?！?br>“我找到一點線索了?！?br>“你再等等我?！?br>我藏在一棵松樹后，雨水順著帽檐滴進脖子里，涼得人一激靈。
三年了。
我以為再見他時，我會恨，會哭，會沖上去問他當(dāng)年為什么不信我。
可真看到他跪在我墳前，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我反而一動不動。
下一秒，女人撐著傘走到他身邊。
她穿一身米白大衣，妝很淡，手里搭著一件男士外套。
“聿行，別淋了?！?br>她彎腰，把外套披在傅聿行肩上。
動作熟練，溫柔，像做過很多次。
我攥著樹皮的手指一下收緊。
是許明嫣。
傅聿行的白月光。
也是三年前，我和他吵得最兇的那個女人。
雨聲里，我聽見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云梨如果還在，也不會希望你這樣折磨自己?！?br>傅聿行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盯著墓碑，眼尾紅得厲害。
“她不會原諒我。”
許明嫣頓了頓，伸手搭上他的肩。
“人已經(jīng)走了，活著的人還要往前看?！?br>我笑了一下。
雨水進了嘴里，發(fā)苦。
原來如此。
我在邊境小城藏了三年，頂著燒傷后修復(fù)過的臉，換了身份，換了名字，沒日沒夜追那場車禍的真相。
而他在我的墳前痛哭。
身邊站著白月光。
還真是好一場深情戲。
墓碑前，傅聿行忽然咳了起來。
他咳得很重，肩背繃緊，手掌撐在地上，指尖在泥水里發(fā)白。
許明嫣急了，扶住他。
“你的胃不能再拖了，醫(yī)生說過，今天必須回醫(yī)院復(fù)查?！?br>傅聿行甩開她。
“我說了不去?！?br>“聿行！”
“出去?！?br>他的聲音很低，卻冷得像刀。
許明嫣僵在原地。
我皺了皺眉。
這不像他們。
三年前，許明嫣回國那天，傅聿行親自去機場接她。
我打了十七通電話，他一通沒接。
那天晚上我在家等到凌晨兩點。
他回來時，身上有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我問他去哪了。
他說：“云梨，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我去接一下。”
我問：“那我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呢？”
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說：“別鬧。”
就這兩個字，把我所有委屈釘死在喉嚨里。
后來許明嫣腳崴了，他送她去醫(yī)院。
許明嫣母親住院，他安排專家。
許明嫣一句“我怕黑”，他半夜從公司趕過去。
所有人都說，傅聿行重情。
只有我知道，被他重視的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直到三年前那場車禍。
我查到父親留下的保險柜里有一份舊合同，牽扯傅家、許家和我喬家的礦業(yè)項目。
我把合同拍照發(fā)給傅聿行，約他晚上見面。
他說他在陪許明嫣做檢查，晚點來。
我等到的不是他。
是失控的大貨車。
車頭撞上護欄那一刻，我最后收到一條短信。
“喬小姐，有些事不該查。”
我沒有死。
是父親舊友秦叔救了我。
他把一具無名女尸換進事故現(xiàn)場，替我做了死亡記錄。
他說：“云梨，你父母當(dāng)年的死不是意外。你活著，才有機會知道是誰要你死?！?br>于是我死了三年。
喬云梨死了。
活下來的，是秦叔收養(yǎng)的遠房侄女，秦梨。
今天，是我第一次回京市。
我原本只想來看看自己的墓，確認傅家還有沒有人監(jiān)視這里。
沒想到，看見傅聿行和許明嫣。
更沒想到，看見他跪在我墳前哭得像條喪家犬。
手機震了一下。
秦叔發(fā)來消息：
“尾巴跟上來了，別暴露?！?br>我抬眼。
墓園盡頭停著一輛黑色商務(wù)車。
車窗半降。
有人舉著相機，對準(zhǔn)墓碑前的傅聿行和許明嫣。
不對。
相機鏡頭輕輕一偏。
對準(zhǔn)了我藏身的這棵松樹。
我后背一涼，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