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父從軍十載，大勝歸鄉(xiāng)。

剛?cè)氤情T聽見鄉(xiāng)鄰道喜，說宋家嫡子今日大婚。

宋家只有我與小我五歲的妹妹，哪來的男??？

若真有男丁，何需我一介女子披甲上陣。

我踉蹌歸家，滿院紅綢刺目。

喧嘩聲中，我的妹妹一身新郎錦袍，正笑著敬酒。

娘親看見我，臉色驟變，一把拉住我往后院推。

“舒兒，你先躲躲，別沖撞了你弟弟的好日子。”

爹這時(shí)也慌忙上前，聲聲都是苦衷與辯解。

我只覺得滿心寒涼。

我冷冷抬眼，解下腰間的軍功令牌。

“這令牌，本是用命換給妹妹的嫁妝。既然是弟弟，那便換做宋家的棺材本吧?！?br>
......

我轉(zhuǎn)身要走卻被人拽住，眼前是那張我想了多年的臉。

此刻再看，喉結(jié)微突，肩背寬得扎眼，連拽著我的手，都比我的大上一圈。

“姐?！?br>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diǎn)慌，“你別走?！?br>
我沒說話只盯著他的手，這雙手握過筆，握過扇，握過新娘子的紅綢，唯獨(dú)沒握過刀。

“撒開?！?br>
他反而抓得更緊，扭頭就朝身后大喊。

“爹！娘！你們說話??！”

娘親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淚說來就來。

“舒兒，娘求你了，今天是序衡的好日子，這么多親眷看著呢，你先去后院待著，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娘給你跪下！”

她膝蓋一彎，真就跪了。

大紅喜服堆在我腳邊，發(fā)髻上的金釵歪歪扭扭，晃得我眼睛發(fā)澀。

爹也走了過來，站在一旁嘆氣。

“舒兒，你懂事點(diǎn)，序衡是宋家唯一的香火，你今天鬧這一出，讓他在外面怎么抬得起頭？”

我低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娘親，又看向紅燭下的弟弟。

他皺著眉看我，滿臉不耐煩。

“我十五歲那年?！?br>
我開口，聲音很輕，“托人捎過一盒桂花糕，給妹妹的?！?br>
娘親的哭聲猛地頓住，弟弟的臉色也白了半分。

“收到了嗎？吃了沒有？”

娘親跪著，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不敢看我。

我忽然笑了，“扔了，是吧。”

娘親嘴唇哆嗦，半晌憋出一句。

“舒兒，那年你弟弟身子弱，郎中說不能吃甜的......”

身后，弟弟忽然開口，語氣沖得很。

“不就一盒糕點(diǎn)嗎，至于這么揪著不放？”

我轉(zhuǎn)頭看他，他被我看得往后縮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嘟囔。

“我又沒讓你買，是你自己要送的......”

“序衡！”

爹厲聲喝住他，可話已經(jīng)說完了。

我盯著他腰間那枚玉佩忽然覺得可笑。

“我十五歲生辰那天，在邊關(guān)啃凍得硬邦邦的干糧，一口熱水都喝不上?！?br>
我強(qiáng)忍著淚水，“我攢了三個(gè)月餉銀，托人千里迢迢帶一盒糕回家，就想讓你替我嘗一口?！?br>
他撇了撇嘴，沒接話。

“你今年多大？”

“十、十九......”

“我十九歲那年，被圍在尸堆里裝死，聽著敵人的刀在旁邊戳來戳去，大氣不敢喘?！?br>
我看著他，“你十九歲，穿著我用命換的玉佩，問我至于嗎?！?br>
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識(shí)往娘親身后躲。

可娘親還跪在地上。

他聲音發(fā)顫，“姐，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我就想問問你，這十幾年，你知不知道有個(gè)姐姐在替你死？”

他臉色徹底白了。

“我替你從軍，替你上戰(zhàn)場(chǎng)，替你扛刀挨箭，你覺得，跟你沒關(guān)系，是嗎？”

院子里靜得落針可聞，連門后偷聽的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他猛地抬頭，眼都紅了，語氣里全是被戳穿后的惱羞成怒。

“本來就不是我逼你的！是爹娘讓你去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伸手握住他腰間的玉佩，輕輕一扯，紅線斷了。

“姐！”

他急得喊出聲，“你干什么！”

我沒理他，蹲下身，把玉佩塞進(jìn)娘親發(fā)抖的手里。

“這玉佩，是我殺第一個(gè)敵人換的?！?br>
我輕聲開口，“我戴不起，你兒子也不配戴?！?br>
娘親抱著我的腿就哭，“舒兒，娘錯(cuò)了，娘真的錯(cuò)了......”

爹在一旁紅著眼吼，“夠了！**都跪下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站起來，拍了拍衣擺，“我不想怎么樣?！?br>
我掏出那枚軍功令牌，“這牌子，是皇上親賜，比尚方寶劍還管用，不止可以免罪，還可調(diào)邊軍三千?！?br>
我看向弟弟，他呼吸都停了，“你想要，對(duì)不對(duì)？”

他拼命點(diǎn)頭，我笑了笑，把牌子揣回懷里。

“可惜了！這東西，能保你們榮華，也能送你們**?！?br>
爹的臉?biāo)查g沒了血色：“舒兒，你敢！我可是你爹！”

“我為什么不敢？你們欺君罔上，讓我頂替宋序衡從軍，這是誅九族的罪。”

娘親癱在地上，連哭都忘了。

娘親在身后撕心裂肺喊，“舒兒！那是你親弟弟！你不能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