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了年終獎后，我第一時間轉(zhuǎn)給老公，讓他去置辦全家人的新年禮物。

年夜飯當天，他興沖沖地開始分發(fā)禮物。

對公婆，他語調(diào)體貼：“爸媽，這護膝專門治老寒腿的，一萬塊，高級貨?！?br>
公婆捧著護膝，笑得合不攏嘴。

接著轉(zhuǎn)向兒子，他口氣寵溺：“臭小子，這次期末**你考得不錯！

獎勵你五千塊的***，但是可別玩太瘋了?！?br>
兒子一把抱住，歡呼著跳了起來。

輪到我時，我也有些期待。

連忙放下鍋鏟，準備迎接禮物。

他卻遞給我一副價值兩塊錢的塑膠手套，說：“老婆，你也辛苦了。

刷碗時戴上這手套，不傷手?！?br>
1.客廳里歡聲笑語，一片祥和。

兒子陽陽像模像樣的給公婆拜年。

公婆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拿出壓歲錢塞進他手里。

老公沈杰站在一旁舉著手機，要把這闔家歡樂的一幕記錄下來。

沒人往我這兒看。

或者說，沒人在意。

我看著桌上那副兩塊錢的塑膠手套，手止不住地抖。

深吸了口氣，我一把抓起手套，甩到沈杰身上：“你給我這副手套，是什么意思？”

沈杰一愣，鏡頭偏了偏，皺著眉看我：“什么什么意思？

大過年的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這手套還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給你的禮物嗎？”

說罷，又舉著手機拍視頻。

禮物？

我朝客廳里面看了一圈。

公婆的護膝、陽陽的***，甚至沈杰腕上明晃晃的新手表。

那些才叫禮物。

我這副手套，是工具。

是往后洗碗刷鍋、伺候他們一家老小的工具。

我被氣的發(fā)抖，質(zhì)問道：“我的年終獎5萬塊，1萬塊給爸媽買了護膝，5千塊給兒子買了***，3萬4千九百九十八給你自己買了手表，剩下2塊錢給我買了副塑膠手套。

沈杰，你覺得合適嗎？”

沈杰臉沉了下來：“什么合適不合適的，我們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很完美！”

“錢賺來就是用來花的？

你在這胡攪蠻纏什么？”

“哦，花在爹媽兒子身**心疼，花我身**也舍不得？

是不是非得都花在你身**才高興？”

胡攪蠻纏。

我手指攥得發(fā)白。

要是我真舍不得那錢，當初也不會一發(fā)下來就全轉(zhuǎn)給他，讓他張羅全家禮物。

我只是寒心。

他記得**媽老寒腿，記得兒子需要獎勵，還記得自己需要被犒勞一下。

唯獨到了我這個出錢的人，只剩一副塑膠手套。

婆婆瞧出**味，趕忙打圓場：“淑華，要是嫌禮物便宜才不高興，媽給你點錢，你自己挑個喜歡的去……”話沒說完，沈杰就打斷：“媽，別慣她這臭毛病！”

“就為了這么點小事，就要在這年夜飯上，把全家都鬧得不消停！

再慣下去，還不得翻天了？”

然后轉(zhuǎn)向我：“李淑華，**養(yǎng)老錢你都惦記，你可真行??！”

兒子陽陽也撇著嘴幫腔：“媽，你真掃興?！?br>
我掃興？

全家禮物的錢，都是我出的。

到頭來，我捧著兩塊錢的手套，還落個“掃興”。

我解下圍裙，摔在桌上。

“這事兒不說清楚，今晚這頓年夜飯，誰也別想吃安生?！?br>
2.結(jié)婚十年，我沒和沈杰紅過臉。

這回當眾拍了桌子，他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鐵青。

剛想說我，公公搶在他前頭開了口：“行了！

大過年的吵什么吵，被鄰居聽到了，讓人家看咱們的笑話嗎？”

正說著，大門忽然被敲響。

進來的是住樓上的大伯和嬸子。

一進門，就笑著說：“怎么這么熱鬧，在樓道就聽到你們的動靜了?！?br>
婆婆一面笑著招呼，一面暗暗拽我衣角。

我明白，家丑不可外揚。

再怎么生氣，當著親戚的面，也得裝得和和睦睦。

于是強扯出笑，把兩人迎進來。

沈杰見狀，明顯松了口氣。

沒人再提手套的事。

我和婆婆進廚房把年夜飯拿出來，放上餐桌。

碗筷擺齊，才發(fā)現(xiàn)少了一副。

我正想說去大伯家借一副，沈杰“啪”地撂下筷子：“淑華，你先別吃了，去把廚房的碗刷了?！?br>
“一天天的，懶得要死。

連個碗都不刷，你看看哪家老婆是你這樣的？”

我怔住了。

大年三十，年夜飯桌上，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吃飯，卻讓我去刷碗？

見我站著不動，沈杰還想說什么。

公公已經(jīng)“哐哐”拍響桌子，震得菜湯四濺：“李淑華！

大過年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就是給了你一副手套，讓你刷個碗，你倒好，給這個擺完臉色，給那個擺臉色，你是存心不讓全家人好過是不是？”

我擺臉色？

我不讓全家人好過？

明明是他們對我頤指氣使，給我立規(guī)矩，偏要讓我在大年三十這天去刷碗。

而大伯一家也弄清了來龍去脈，嘴上打著哈哈，話卻像刀子：“淑華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女人嘛，總得多為家里付出?！?br>
“小杰已經(jīng)很好了，還惦記給你買手套。

你看看你嬸子，別說手套了，連身上的衣裳都是穿了十幾年的?！?br>
嬸子也跟著幫腔：“對啊，淑華，這可真不是嬸子說你，你們倆都結(jié)婚多少年了，孩子都有了，你還指望著小杰像你們談戀愛時候，天天鮮花禮物的送著，好聽的話哄著嗎？”

“那是小年輕們才弄的事情！

要嬸子說啊，你就該把工作辭了，好好在家照顧孩子，孝順公婆，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才好?！?br>
聽著他們這些話，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辭工作？

我把工作辭了，靠沈杰那六千塊錢的月薪養(yǎng)活這一家？

要知道公婆看次病、抓服藥，動不動就是上千塊錢；陽陽補回課，抵他半個月的工資。

沒了我的工資支撐，這桌上的飯菜，身上的衣服，他們真當是大風刮來的？

更何況，我不是天天都要鮮花禮物。

我只是想在過年的時候，和家里人一樣，收到一份花了心思的禮物而已。

這有錯嗎？

我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說出來，沈杰徹底黑了臉：“李淑華你夠了！

你不就是嫌我沒本事嗎？”

“你有本事，你體面，大過年的，非要把這些事情拿出來說，把我的臉放在地上踩你就舒服了是不是？”

“窮有窮的過法，富有富的過法，哪個女人像你這樣，天天數(shù)落自己男人不是的？”

倒打一耙。

我不想再糾纏，伸手去拉兒子：“我們走。”

兒子卻一把甩開，怨懟的看著我：“要走你走，我才不跟你走！”

“你天天嘴上說忙忙忙，工作忙，事業(yè)忙，錢也不見得你拿回家多少？”

“人家聰聰媽媽多好，飯菜變著花樣的做，天天守在門口等著聰聰放學，你呢？”

“就知道天天把我送輔導(dǎo)班，你做媽媽合格嗎？”

我楞住了。

很難想象這些話是從我自己兒子嘴里說出來的。

“你……就是這么想媽**嗎？”

兒子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你整天說忙事業(yè)，也沒見家里大富大貴；說照顧家，也沒見你多上心。”

委屈蔓上心頭。

我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努力工作掙錢貼補家用，回到家就是收拾家務(wù)、打理一切。

可落到兒子眼里，竟是什么都做不好。

沈杰嘆口氣，把那副塑膠手套塞回我手里，頗為“大度”的說道：“算了算了，你知道錯了就行，以后別這么鬧了，我們也不嫌棄你的。

去把碗刷了，咱們高高興興的吃頓年夜飯?！?br>
我低頭看著手里兩塊錢的手套。

再抬頭看向這一屋子人——花著我的錢，穿著我洗的衣服，吃著我做的飯，卻依舊覺得我哪里都不夠好。

一股火直沖頭頂。

我扯下圍裙，抓住桌沿猛地向上一掀——“哐啷——！”

盤子碗盞混著飯菜，摔了滿地。

“還吃飯？

吃什么吃？”

“今天，都別吃了！”

3.我沒管身后的反應(yīng)，直接出了家門，打車離開。

坐在車上，手機接連震動。

沈杰的未接來電已經(jīng)二十多個，公婆也陸續(xù)打了幾通。

我全部掛斷。

轉(zhuǎn)而給主管發(fā)消息，申請撤銷請假。

為了這頓年夜飯，我主動退出了跟了近半年的海外并購項目。

批假時主管還勸：“這項目你從頭跟到尾，臨門一腳讓給別人，不可惜？”

那時我滿心想著和他們一起吃團圓飯，所以說道：“錢是賺不完的，一家人吃飯多重要?。　?br>
現(xiàn)在想來，只覺得諷刺。

幸好主管很快回復(fù)：“接手的同事確實不比你熟悉細節(jié)。

回來吧，項目成了，獎金給你翻倍?！?br>
我立刻回復(fù)：“好，我半小時內(nèi)到公司。”

剛發(fā)完消息，手機卻再次急促震動起來。

點進去一看，家族群的消息，已經(jīng)堆到了99+。

最上面是幾張照片——滿地的碎瓷、潑灑的菜肴、一片狼藉的客廳。

緊接著，是大伯發(fā)的一長段語音。

點開，是他那副慣常主持“公道”的腔調(diào)：“大家都看看！

看看淑華干的好事！”

“大年三十，就因為小杰給她買了個她不喜歡的禮物，把好好一桌年夜飯全掀了！”

“老人孩子都在桌上呢，這像什么話？

我們勸都勸不住，脾氣也太大了！”

嬸子緊隨其后：“哎，真是心寒。

我們老兩口好心過去勸和，話還沒說兩句，就見她發(fā)瘋似的掀了桌子……小杰多好的孩子，一年到頭辛苦，還要受這氣。

沈家老哥老嫂子，你們也太不容易了。”

接著，是婆婆發(fā)的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我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一個年，過成這樣。

淑華她……她眼里還有這個家嗎？

說走就走，電話也不接……”沈杰終于在群里露面，字里行間滿是疲憊與指責：“媽，爸，大伯，嬸子，你們都別氣了，是我沒管好她。

平時她怎么鬧我都忍了，沒想到今天……算了，家丑不外揚，大家見笑了。”

這么一鬧，家族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二姑：“天吶！

掀桌子？

這還了得！

哪有這樣當媳婦的？

眼里還有長輩嗎？”

表叔：“小杰你就是太老實！

女人不能這么慣著！

這次敢掀桌子，下次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堂妹：“淑華姐平時看著挺講理的，怎么這樣啊……大過年的，太不懂事了?！?br>
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我忽然覺得無比荒誕。

在這個家里，我的付出是空氣，我的委屈是矯情，我的憤怒，就成了十惡不赦。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給他們留面子了。

我點開輸入框，開始打字：“各位長輩、親戚，既然大家都在，我也把話說清楚?！?br>
“照片是真的，桌子是我掀的?！?br>
“原因很簡單：我用五萬年終獎給全家買禮物，公婆收到進口護膝，兒子拿到最新***，沈杰戴上了三萬五的手表。

而我，收到一副兩塊錢的塑膠手套，并且在年夜飯桌上，被丈夫當著親戚的面命令去刷碗?！?br>
“過去十年，我工作養(yǎng)家，負擔大部分開銷，照顧老人孩子，自問盡心盡力。

換來的，是公婆認為我的付出理所當然，丈夫認為我計較，兒子嫌我不如別人媽媽，親戚指責我不懂事?！?br>
“既然如此，那你們?nèi)フ覀€更好的老媽子吧。

從今天起，這個家我不伺候了。”

“沈杰，我們離婚?！?br>
4.按下發(fā)送鍵，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退出群聊。

沈杰的電話幾乎是立刻響起。

這次，我接了。

“李淑華！

你鬧夠了沒有！

你在家族群里面發(fā)那些話，到底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

我冷笑一聲，說道：“我沒想干嘛，只是想離婚了?！?br>
“沈杰，你準備準備，年后咱們?nèi)ッ裾洲k離婚。”

電話那邊一愣，沈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李淑華，你是不是瘋了？

就為了那一副塑膠手套，你就要跟我離婚？”

都到現(xiàn)在了，他的語氣里依舊沒有絲毫的悔意。

只有指責。

他永遠也意識不到，這副塑膠手套代表的是他對我的態(tài)度。

是他覺得，我在這個家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的，不用有任何的獎勵。

在過年這一天，他們每個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禮物。

而我卻只配一副兩塊錢的塑膠手套。

嘆了口氣，我說：“對，沈杰，我跟你離婚，就是因為這副兩塊錢的塑膠手套?！?br>
沈杰氣的跳腳：“我活這么大，還真是第一次見因為一副手套就離婚的，李淑華，你還真把自己當祖宗了？！”

我的語氣依舊平靜：“隨你怎么想吧，這婚我是離定了！

具體事宜，你等我的律師跟你聯(lián)系吧?！?br>
說完，不等他回應(yīng)，我直接掛斷。

身子往旁邊一靠，冰涼的玻璃貼在額上。

車窗外，路燈和霓虹的光帶向后飛掠。

這個點，若在往常，我才剛加班結(jié)束。

推開家門，等待我的，從來不是熱茶和笑臉。

是水池里堆著的油膩碗碟，是客廳地板上散落的果殼，是洗衣機里攢了一天的臟衣服。

而沈杰和公婆他們就算是躺在床上刷手機，也不會幫我一星半點。

我就這樣連軸轉(zhuǎn)了十年，最后換來的是一副塑膠手套。

我自嘲地笑出聲。

這十年，我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好在，我現(xiàn)在決定結(jié)束，還不算晚。

出租車到了公司，我下車，立刻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期間，沈杰給我發(fā)了一張照片。

是婆婆在廚房做菜。

“媽在重新做年夜飯，忙不過來了，你趕緊回來幫忙?！?br>
我知道他是在給我臺階下。

但我沒回。

或許是自尊心作祟，沈杰找補一樣地又發(fā)了一句：“發(fā)錯人了?！?br>
我還是沒有回復(fù)，就當沒有看到。

一周后，海外**案終于被我談了下來。

主管笑著走來，贊許地朝我點點頭。

“淑華，恭喜你。

這次**案順利完成，你功不可沒。

公司決定你的獎金多發(fā)三成?！?br>
三成……五十萬。

主管還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你們部門空出來的經(jīng)理位置，我很看好你?！?br>
聽懂了主管的暗示，我連忙感謝。

送走老板后，我向部門的同事們說今晚請客吃飯，地點他們定。

辦公室響起一陣歡呼聲。

我笑著剛要說話，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突然打了進來。

皺了皺眉，我還是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鄰居阿姨慌張急促的聲音：“淑華啊，你可算接電話了！

你們家出大事了！

趕緊回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