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鎮(zhèn)國大將軍娘子被她青梅竹**貼身侍衛(wèi)破了守宮砂后，
才終于想起我這個以皇子之身入贅將軍府的正牌夫君從始至終沒有一點(diǎn)動靜，
隨手招來一個小廝問道，
“昨夜洞房花燭我卻在陪陽陽，殿下他沒鬧嗎？”
小廝一愣，
“您還不知道嗎？殿下今天一早就回皇宮了啊?！?br>“殿下還說，您鎮(zhèn)國大將軍的位置也坐不久了，讓**好享受最后久居高位的日子呢?！?br>此言一出，娘子瞬間慌了。
1
龍鳳紅燭燒得正旺，燭淚滑下來，像血。
我剛脫下傅月的喜袍，她握住我的手，呼吸有點(diǎn)重。
氣氛正好。
“砰”的一聲巨響，喜慶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暗紫色侍衛(wèi)服的男子沖了進(jìn)來，徑直撲向傅月，死死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傅月，你要是臟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愣在原地，這是……什么情況？
傅月，我的新婚娘子，堂堂鎮(zhèn)國大將軍，此刻慌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她手忙腳亂地幫那個叫賀陽的侍衛(wèi)擦眼淚，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和急切。
“陽陽，乖，我沒碰他?！?br>她一邊哄，一邊抬頭看我，眼神里沒有半分歉意，只有一種讓我陌生的不耐煩。
“你知道的，我跟他是陛下賜婚，他死纏爛打，非我不娶。他是皇子，我能有什么辦法？”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全身的血好像瞬間就涼了。
前幾天還拉著我的手，說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人，轉(zhuǎn)眼就把一切推到了我頭上。
是我死纏爛打？
我堂堂譽(yù)王，需要死纏爛打？
那個叫賀陽的侍衛(wèi)，抬起一雙通紅的眼睛，怨毒地剜了我一眼。
他從傅月懷里掙脫出來，走到我面前。
“皇子是吧？我不跟你搶什么名分，”他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笑，“但你要是敢犯賤動我女人，我斷了你**子！”
他說完，還覺得不夠，又往前逼近一步，以一種主人的姿態(tài)，給我立起了規(guī)矩。
“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見將軍。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通過我，我同意了，你才能見?！?br>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傅月。
我想看看，她到底能孬種到什么地步。
她果然沒讓我“失望”。
她扶著賀陽的肩膀，然后命令式的對我開口。
“陽陽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感情深，他就是愛吃醋，控制我慣了?！?br>“以后府里的事，都聽他的吧?！?br>她說得那么自然，仿佛那個叫賀陽的才是當(dāng)朝皇子，而我是那個侍衛(wèi)。
我忽然就笑了，我可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從小到大，誰敢讓我受半點(diǎn)委屈？
本王要想退婚，不過是回去跟父皇說句話的事。
我倒真想看看，沒了本王，你傅月，還有你這烏煙瘴氣的將軍府，要怎么收場。
2
一夜沒睡。
大紅的喜字映在眼里，只覺得刺眼。
貼身侍從紫煥端著水盆進(jìn)來。
“殿下，您……要不要先洗漱？”
我沒說話，點(diǎn)了點(diǎn)頭。
剛擦了把臉，門外就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yáng)。
他又來了。
賀陽挺著胸膛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那架勢，不像個侍衛(wèi)，倒像是來抄家的。他手里捏著一張紙，走到我面前，下巴抬得老高，用眼角瞥著我。
“皇子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他假惺惺地問了一句，不等我回答，便將手里的紙抖開，像是宣讀圣旨一樣念了起來。
“將軍府規(guī)矩第一條：皇子身為將軍府主夫，當(dāng)以身作則，每日卯時起床，親自為將軍準(zhǔn)備洗漱用具，伺候?qū)④姶┐??！?br>紫煥的臉當(dāng)場就白了，張嘴就要和他理論。
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賀陽見我沒反應(yīng)，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聲音也更大了些。
“第二條：午時之前，需將將軍換下的所有衣物，親手浣洗干凈，不得假手于人?！?br>“第三條：皇子每月用度減半，余下的銀兩，用來補(bǔ)貼府內(nèi)開銷，以及……給我調(diào)養(yǎng)身子?！?br>他念到最后一條，特地加重了語氣，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挑釁。
我差點(diǎn)氣笑了。
讓本王去伺候她傅月穿衣，給她洗衣服，還要克扣我的月錢去給他養(yǎng)身子？
這哪里是規(guī)矩，這分明是想把我當(dāng)成下人使喚，還要踩在腳底下，讓他威風(fēng)個夠。
“念完了？”我平靜地問。
賀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能如此鎮(zhèn)定。他把那張紙遞到我面前，哼了一聲：“皇子是個聰明人，這是將軍的意思，還望皇子遵守，免得自討苦吃?！?br>我伸出手，接了過來。
“好，我知道了?！?br>賀陽大概以為我怕了，屈服了。他臉上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扭著腰，帶著他的兩個侍從揚(yáng)長而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紫煥的眼淚“刷”就下來了。
“皇子！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他們怎么敢！我這就出府，回宮稟報(bào)陛下和娘娘！”
“然后呢？”我把那張寫滿規(guī)矩的紙，慢條斯理地折好，放在了梳妝臺上。
“然后讓陛下給您做主啊！”紫煥急得跺腳。
我搖了搖頭，看著鏡子里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聲音冷得像冰。
“然后讓全天下的人看我們皇家的笑話？看我李阿煜身為皇子卻非要入贅，并且入贅第二天就哭哭啼啼地跑回宮里告狀？父皇是會為我出氣，可皇家顏面還要不要了？”
我頓了頓，繼續(xù)說：“她傅月是戰(zhàn)功赫赫的鎮(zhèn)國大將軍，是**的棟梁。父皇就算再疼我，也不能僅憑我一夜的委屈，就廢了她一個將軍。最多，不痛不*地申斥幾句，再把他那個侍衛(wèi)打發(fā)了?！?br>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不是她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更不是和離那么簡單。
我要的是，讓她身敗名裂。是讓“將軍府”這三個字，成為京城里最大的笑話。
我從妝匣的暗格里，摸出一塊成色極好的暖玉，塞到紫煥手里。
“紫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F(xiàn)在，你立刻出府，想辦法去見一個人?！?br>“皇子，您要奴婢去見誰？”
“內(nèi)務(wù)府的王總管。”我說著，壓低了聲音，“告訴他，我要知道傅月和那個賀陽，從認(rèn)識到現(xiàn)在，所有的事情，樁樁件件，一樁都不能漏。”
紫煥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玉佩貼身收好。
我看著他，又補(bǔ)充了一句。
“還有他那些所謂的赫赫戰(zhàn)功，我也想聽聽，軍中……有沒有什么不一樣的版本。”
3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
賀陽大概是覺得拿捏住我了，每天變著法兒地折騰。今天嫌我擦的桌子有灰，明天嫌我備的茶水燙了嘴。我呢，一概不理，他說什么，我就“嗯”一聲，他讓我做什么，我就慢悠悠地去做。紫煥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我卻覺得挺有意思。我就像個蹲在草叢里看蛐蛐打架的閑人，看著賀陽一個人在那上躥下跳，演著一出獨(dú)角戲。
傅月還是老樣子，十天里有八天宿在賀陽房里，偶爾來我這兒，也是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不是說軍務(wù)繁忙，就是被賀陽派來的侍衛(wèi)哭哭啼啼地叫走。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愛去哪去哪。
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描著花樣子，紫煥回來了。他裝作給我添茶，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皇子，查到些東西了?！?br>我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xù)描著那朵牡丹的花瓣。
“說?！?br>“賀陽的爹，叫賀成，以前是將軍的副將。聽說是在一次遭遇戰(zhàn)中，為了替將軍擋一箭，當(dāng)場就死了。將軍感念這份恩情，才把賀陽接進(jìn)府里，一直當(dāng)親弟弟養(yǎng)著?！?br>原來是救命恩人的兒子。難怪。這倒成了傅月縱容他的金字招牌，成了他心安理得享受齊人之福的借口。說白了，就是一塊遮羞布。
“還有呢？”我問，對這點(diǎn)陳年舊事沒什么興趣。
“還有就是……關(guān)于將軍的戰(zhàn)功，”紫煥的聲音更低了，“民間都說蒼崖關(guān)大捷，是將軍神兵天降，一夜之間斷了敵軍的糧草?？膳就型蹩偣軉柫藥讉€從北境退下來的老兵，他們說，當(dāng)時獻(xiàn)上火燒糧草這條計(jì)策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人后來……在慶功宴前夜，就意外墜馬死了。”
我描完最后一筆，輕輕放下筆，吹了吹紙上的墨跡。
有意思。
正想著，身后傳來一聲清脆的“啪嚓”聲。
我回頭，看見賀陽站在不遠(yuǎn)處，腳邊是一地碎瓷片。他身子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腕就開始掉眼淚。他旁邊，站著一臉冰霜的傅月。
那套青瓷茶具，我認(rèn)得，據(jù)說是傅月的恩師所贈，他寶貝得緊。
“月姐姐，我……我只是想給皇子送盞茶，誰知道皇子他……他突然站起來，撞了我一下……”賀陽哭得梨花帶雨，一邊說，一邊委屈地看著我。
這演技，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傅月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片，徑直走到賀陽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檢查他的手腕。
“傷到?jīng)]有？”她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賀陽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靠在他懷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月安撫好他，這才轉(zhuǎn)過身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你就這么容不下他？”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你貴為皇子，心里委屈。可陽陽他只是想跟你親近些，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連一套茶具都容不下？”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傅月，你也別太看得起自己，一個貼身侍衛(wèi)而已，本王還不放在眼里。”
4
傅月臉色一僵，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可我懶得再多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就回了屋。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碎掉的茶具第二天就被人悄無聲息地收拾干凈了，仿佛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幾天后，宮里來了旨意，說父皇為了慶賀傅月凱旋，要在宮中設(shè)宴，命我與他一同出席。
我坐在梳妝臺前，由著紫煥為我**。紫煥一邊給我披上外袍，一邊小聲說：“殿下，今晚……要不要……”
我懂他的意思。他想問我要不要趁機(jī)向父皇告狀。
我搖搖頭，“不急?！?br>證據(jù)還不夠，時機(jī)也不對。現(xiàn)在告狀，頂多是家宅不寧的夫妻**，我要的，可不是這個。
準(zhǔn)備妥當(dāng)，我走出院門，傅月已經(jīng)在府門前等我?？匆娢?，他眼神復(fù)雜地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就在我準(zhǔn)備上馬車時，另一個人影從旁邊走了過來。
是賀陽。
我瞇起眼睛。他身上那件緋紅色的宮裝，款式和料子，幾乎和我今天穿的這身正紅色皇子朝服沒什么兩樣。若不是他頭上的發(fā)飾和品級略低一等，旁人見了，真要以為他才是鎮(zhèn)國將軍的夫君。
膽子真大。
傅月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顯然也覺得不妥。她拉住賀陽，低聲斥責(zé)：“胡鬧！這是宮宴，你怎么穿成這樣？”
賀陽立刻紅了眼圈，委屈地咬著嘴唇，“月姐姐，我……我只是想穿得好看點(diǎn)，不想給你丟人。這件衣服是我攢了好久的月錢做的，你不是說……紅色襯我嗎？”
又是這套。
我心里冷笑一聲，等著看傅月怎么處理。
果不其然，他那點(diǎn)不悅在賀陽的眼淚攻勢下，瞬間土崩瓦解。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好了好了，快回去換了，別誤了時辰?！?br>“我不！”賀陽拽著他的袖子不放，“我就要穿著去！月姐姐，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證不給你添亂，我就想看看皇宮是什么樣子的……”
我站在馬車邊，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拉拉扯扯。傅月一臉為難，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居然轉(zhuǎn)頭看向我。
“殿下，就讓陽陽跟我們一起去吧。他……他沒見過世面。”
我笑了。一個侍衛(wèi)，要去參加皇家的慶功宴，還是穿著一身僭越的衣服。傅月不是蠢，他這是在用我的底線，去滿足賀陽的虛榮心。
我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我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默許。他松了口氣，扶著賀陽上了后面一輛小一些的馬車。
宮宴設(shè)在太和殿，燈火通明，文武百官齊聚一堂。我和傅月并肩走進(jìn)去，身后不遠(yuǎn)處，跟著那個穿著一身緋紅的賀陽。他一出現(xiàn)，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竊竊私語聲頓時響了起來。
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酒過三巡，歌舞升平。賀陽大概是覺得時機(jī)到了，端著一杯酒，蓮步輕移，朝我這邊走了過來。他走到我面前，身子一晃，像是腳下不穩(wěn)，整個人直直地就朝我懷里撞過來。
來了。
我手腕一側(cè)，端著的酒杯微微傾斜，杯中酒液一滴不漏地灑在了他伸過來的手上。
他“啊”地叫了一聲，手一縮，撞向我的力道頓時偏了，整個人順勢就往旁邊摔了下去。
“撲通”一聲，摔得那叫一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賀陽趴在地上，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楚楚可憐，一邊哭還一邊抬頭看我，眼神里全是控訴和委屈?！暗钕隆抑皇窍刖茨槐啤鸀楹我莆摇?br>這碰瓷的業(yè)務(wù)能力，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傅月臉色一變，想都沒想，幾步?jīng)_過來，越過還趴在地上的賀陽，直接“噗通”一聲，當(dāng)著****和我父皇的面，跪在了我面前。
他仰著頭，一臉痛心疾首，聲音洪亮：“父皇！請您恕罪！都是臣的錯，是臣沒有管教好家眷，才讓皇子殿下心生嫉妒，犯下此等惡行！請父皇看在臣為國立功的薄面上，饒了皇子這一次吧！”
這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義正言辭。
他不是在為我求情。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我，譽(yù)王殿下，是一個善妒、惡毒、在皇宴上公然欺辱他貼身侍衛(wèi)的男人。
我看著跪在我腳下的傅月，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虛偽和算計(jì)的臉，心里一片平靜。好一出顛倒黑白的戲碼，真是精彩。
不過他們是不是忘了，這是皇宴，主位上坐著的是我父皇。
他們總不會指望著我的父皇為了他們來責(zé)罰我吧？
果不其然，父皇的臉已經(jīng)黑得像鍋底，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大殿里所有人都以為陛下忍無可忍，終于要處置我時，父皇突然拍案而起，
“混賬，傅月你好大的膽子，當(dāng)著朕的面欺負(fù)朕的兒子，真當(dāng)這文武百官都是是傻子嗎？”
“朕的兒子，也是你們能隨意污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