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偶遇了八年未見的母親和姐姐。

她們盛裝打扮，來祝賀養(yǎng)子蘇淳博士畢業(yè)，迎接新生。

而我，來送捐贈遺體多年的父親去火化。

看到我，母親的視線一僵，

“阿深?。空娴氖悄?！”

我腳步一頓，側(cè)身擋住左手，低頭快步走向醫(yī)學院大門。

她反應更快地拉住了我。

“阿深，八年了，你們當真這么絕情，一次都不聯(lián)系我？”

阿深二字刺得我心口陣痛，垂在右側(cè)的手死死攥緊。

“蘇教授家庭美滿，怎么會掛心我們這樣的外人呢？”

母親的臉色一白，瞬間紅了眼眶。

一旁的姐姐嗓音尖銳，

“夠了，林深，你跟爸任性也要有個度，知不知道這些年讓多少人看了笑話？”

“好好一個家，都因為你們搞得烏煙瘴氣！”

我靜靜的看著她，笑了。

那個所謂的那個家。

早在八年前，我和爸爸就都不要了。

母親連忙拉住林瑤，示意她冷靜。

“阿深，你姐姐不是那個意思，這八年來，她每天都和我一樣想你們?！?br>
“對了，還有阿淳，這也孩子一心記掛你們，你們回來，我們一家人還回到從前好不好？”

記掛？

我的視線掃過她們手上鮮艷熱烈的向日葵和寫滿祝福的卡片，不再言語。

母親像是才意識到，不著痕跡的收了收手里的花。

“阿深，你別誤會，阿淳他父親當年是為了救我而死，他又心臟不好，好不容易學醫(yī)畢業(yè)...”

我收回視線，冷冷開口，

“借過，我還有事?！?br>
我媽微微一僵，還想開口挽留。

林瑤已經(jīng)被我冷漠的態(tài)度惹怒。

她推開母親的手，沖到我面前厲聲質(zhì)問，

“林深，這些年，要不是阿淳弟弟一直在身邊替你陪著，媽媽早就崩潰了！”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白眼狼，還不如一開始蘇淳就是我弟弟！”

我動作一頓，抬眸看向林瑤。

從前的林深會因為渴望家人的認可，委曲求全。

可如今，我對她們的所有幻想都在那場磅礴的大雨里破滅了。

我笑著開口：“好啊！”

林瑤一愣，目光突然帶著疑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不是嗎？”

在那個擺滿了母親和白月光初戀全部回憶的家里。

我和爸爸才像兩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他們。

我不想再搭理她，繞過她后徑直朝門口走。

可林瑤卻不依不饒，拉著我不撒手。

“林深你什么意思？別給了你一點好臉色就開染房！差不多就行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擋在我面前。

是師姐，她捧著一束開得正好的向日葵。

“這里是醫(yī)學院教室，參加畢業(yè)典禮的家屬旁邊左拐，不要在這里大聲喧嘩?！?br>
林瑤不忿的松開我的袖子。

下一秒，師姐笑著將手上的向日葵送進我懷里。

“林深，畢業(yè)快樂！”

像是一場雨突然落進千瘡百孔的貧瘠之地。

我鼻腔一酸，險些沒壓住眼底的澀意。

“可是，師姐，我...”

師姐笑得燦爛，“林深，在我眼里，你一直就是我的師弟。”

我媽突然喊住我，嗓音都染上了幾分顫意，

“阿深，你，你也在這念書？”

她像是才后知后覺，

“對，我怎么會忘了呢？成為頂尖外科醫(yī)生一直是你的夢想。”

我撫上毫無溫度的左手，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緊，連呼吸都開始急促。

早在八年前，我就再也無法拿起手術(shù)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