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說不出話。
他急得在原地打轉，額頭上全是汗。
我站在雨里，雨水順著我的頭發(fā)流下來，流進我的脖子里，冰冷刺骨。
散落在泥地里的書本，紙頁被雨水浸透，字跡開始變得模糊。
那是我的全部家當。
我看著屋檐下那個為難的男人。
我知道他心疼我，但我也知道，他更怕這個家散了。
我不能讓他為難。
這個世界上，除了去世的媽媽，只有他還對我存著的真心。
我不能毀了他的家。
我深吸一口氣，雨水的腥氣嗆得我喉嚨發(fā)緊。
“舅舅，你別說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我自己。
舅舅愣愣地看著我。
我對他笑了笑，說：“我走?！?br>一個字，我說得無比清晰。
舅舅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小凝，你說什么胡話！你能去哪兒！”
“我去哪兒都行，就是不能再待在這兒了。”我彎下腰，開始撿地上的書。
書本吸飽了水，變得又沉又重。
像我此刻的心情。
“拿著你的破爛，趕緊滾！”秦芳的聲音里充滿了勝利的**。
我沒理她，只是默默地，一本一本，把我的世界撿起來。
就在這時，一把傘撐在了我的頭頂。
緊接著，一個熟悉又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這是在做什么？”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張驚愕的臉。
是我們的班主任，劉老師。
他手里還提著一袋水果，顯然是來家訪的。
他看到了地上的書，看到了滿臉淚痕的我，看到了門口對峙的一家人。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秦芳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班主任會這個時候出現(xiàn)。
“劉……劉老師？您怎么來了？”她結結巴巴地問。
劉老師沒有回答她，而是蹲下來，幫我一起撿書。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小心地拍掉書本上的泥水。
“溫凝同學，先起來，別著涼了?！?br>他扶著我站起來，然后轉向秦芳，目光變得十分銳利。
“這位就是溫凝的監(jiān)護人吧？我剛才在門口，好像聽到你說，要讓她滾？”
秦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在外面，她很會做人，尤其是在老師這種“文化人”面前。
“老師，您誤會了，我們……我們就是一點家庭矛盾。”
“家庭矛盾？”劉老師的聲音冷了幾分，“因為保送名額的矛盾嗎？”
他一句話就戳中了要害。
秦芳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李雪躲在她身后，不敢出聲。
舅舅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走上前。
“劉老師，您快給評評理！就因為小凝拿了保送名額，她舅媽就要趕她走！”
劉老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把手里的水果遞給舅舅，然后看著秦芳，一字一句地說。
“這位家長，我今天來，一是為了恭喜溫凝同學，二也是想跟你溝通一下?！?br>“保送名額，是市教育局根據(jù)學生三年來的綜合成績、品德表現(xiàn)，層層篩選下來的，是溫凝自己努力得來的榮譽，不是誰可以搶，也不是誰可以讓的?！?br>他的話擲地有聲，像一記重錘，砸在秦芳心上。
“這關系到孩子一輩子的前途，也關系到我們學校的聲譽?！?br>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芳和李雪。
“如果因為家庭內部的原因，導致這么優(yōu)秀的學生失去這個機會，還被趕出家門……”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我們學校，教育局，可能就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個家庭的監(jiān)護環(huán)境了?！?br>05
劉老師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秦芳的頭上。
重新評估監(jiān)護環(huán)境？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如果事情鬧大，鬧到學校甚至教育局，那丟人的可不只是她秦芳。
李雪以后在學校還怎么做人？
街坊鄰居會怎么看他們家？
秦芳是個極要面子的人。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她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劉老師，您看您說的，我們怎么會趕孩子走呢？”
她走過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力氣大得我手腕生疼。
“我這不也是為她好，怕她年紀小，拿到這么大的榮譽會驕傲嘛?！?br>“我跟她爸，哦不，她舅，是在教育她呢。這孩子，犟得很?！?br>這番話，她說得臉不紅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