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寧動作很快，連我的SIM卡都停了。
下樓的時候，我彎腰彎得太猛，胃里翻江倒海，一陣劇烈的惡心涌上來。
我蹲在墻角干嘔了半分鐘。
不對。
我**已經(jīng)三個月沒來了。
之前太忙，每天給傅時淵施針耗盡心力，我根本沒注意自己的身體。
但我是苗醫(yī)，搭上自己的脈，左手中指按住右手寸關(guān)尺，滑脈，很明顯。
不只是滑脈。
脈象是雙弦并行。
雙胞胎。
我靠在墻上，天旋地轉(zhuǎn)。
傅時淵昏迷的三年里，有一次我給他做深層經(jīng)脈貫通，需要以身渡氣，肌膚相貼整整七天。
那是唯一的一次。
老爺子批準的，他說這是救命的法子。
我當時只想著救人，根本沒想到會懷孕。
樓下傳來碰杯的聲音，笑語喧嘩。
傅時淵在宴會上發(fā)表感言，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棟別墅：「感謝各位三年來的支持，傅氏從今天起，由我重新執(zhí)掌。」
掌聲雷動。
我從通風井原路爬了回去，跌進了別墅外的草叢里。
草叢扎破了我的腿，我疼得嘶了一聲，右手垂在身側(cè)一動不動。
六月的夜風很熱，我渾身發(fā)冷。
6.
我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看我滿身是血，猶豫了很久才讓我上車。
「去……去火車站?！?br>兜里只有兩千塊。從這座城市回苗寨，最便宜的硬座要四百多，還得轉(zhuǎn)三趟車。
到了火車站，我在衛(wèi)生間里用涼水沖了沖傷口，把金針***的洞口用紙巾壓住止血。
買票的時候，售票員看了我一眼：「你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搖頭。
最近一班回貴州的火車是凌晨三點，我在候車大廳的塑料椅上坐了五個小時。
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女人給了我半瓶礦泉水。
我說謝謝。
她說：「姑娘，誰打你了？報警啊。」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報警又能怎樣？傅時淵是傅氏集團的繼承人，市里一半的經(jīng)濟命脈都捏在他手里。
何況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庸醫(yī)，被主人趕走天經(jīng)地義。
凌晨三點，我上了火車。
硬座車廂很擠，有人在打呼嚕，有人在吃泡面，空氣里彌漫著腳臭和煙味。
我抱著自己的右臂，靠在窗戶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退后。
這座城市我待了三年，沒有逛過一次街，沒有吃過一頓外賣，沒有交過一個朋友。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傅時淵。
火車晃了一夜。第二天中午轉(zhuǎn)長途汽車，汽車又開了八個小時。最后從鎮(zhèn)上到苗寨還有四十里山路，我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終于看見了寨門口的那棵老銀杏樹。
阿婆坐在樹下曬草藥，看見我的樣子，煙桿掉在了地上。
「鹿吟？！」
我跪在她面前，終于哭出了聲。
7.
阿婆是苗寨最后一位蠱師，也是我?guī)煾傅膸熃恪?br>我?guī)煾溉昵叭ナ懒?，把所有的針術(shù)和蠱術(shù)傳給了我，然后傅老爺子的人就找上了門。
阿婆把我背回了吊腳樓，檢查了我的傷。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曲池穴貫穿傷，經(jīng)脈斷了三條。」她敲了敲煙桿，「這是用金**的？」
我點頭。
「你自己的金針？」
我又點頭。
阿婆沉默了很久。
「你右手廢了?！?br>我知道。
從右臂失去知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曲池穴是手陽明大腸經(jīng)的合穴，貫穿之后經(jīng)氣斷流，整條手臂的經(jīng)脈系統(tǒng)全部癱瘓。
我再也拿不了針了。
一個苗醫(yī)，不能施針，就像獵人丟了槍。
阿婆看著我的肚子：「幾個月了？」
「三個月。雙胎?！?br>她把煙桿放下來，從柜子里翻出一壇藥酒，灌了一大口。
「那個姓傅的知道嗎？」
「不知道?！?br>「好。不知道最好?！?br>阿婆讓我住下了。
苗寨很窮，吃的是包谷飯和酸湯，穿的是粗布**。但山里空氣好，藥材遍地，我右手雖然廢了，左手還能用。
我開始練左手施針。
頭三個月，針掉了上千次，扎破了自己無數(shù)回，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全是**。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山路越來越難走。
阿婆每天給我熬安胎藥，罵我不要命，一邊罵一邊偷偷抹眼淚。
七個月的時候，鎮(zhèn)上的赤腳醫(yī)生來寨子里巡診，拿聽診器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