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掠過的風景，沒有說話。
夢里何止是宅子。
夢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男人。面目模糊，聲音低沉。他牽著她的手走過荷塘邊的小路，替她摘下一枝桃花別在鬢角，在古樹下和她并肩而坐，看著天井里漏下來的日光。
“念念，”他在夢里這樣叫她，“別怕。”
她不怕。在夢里，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怕過。
可他是誰？為什么她會反復夢見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馬車在宅院前停下。
蘇念安下了車，發(fā)現(xiàn)那個缺口的門洞已經被臨時用幾塊木板擋住了。青杏推開旁邊的側門，吱呀一聲，木門發(fā)出蒼老的**。
“小姐，這宅子比上回看的時候還荒涼。”青杏縮了縮脖子，“陰森森的?！?br>“多嘴?！碧K旺背著行囊從后面走上來，“你要是怕，就在門口守著。”
青杏沖他做了個鬼臉，到底還是跟著進去了。
蘇念安沿著荷塘邊的小路往前走。正是盛夏，荷花開得正好，一陣風過，滿塘清香。她不知不覺走到了古井邊。
井水幽幽，映出她的臉。
她盯著井中的倒影，忽然發(fā)現(xiàn)水面泛起了一圈漣漪。
沒有風。
蘇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姐？”
蘇旺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后。她猛地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了?！?br>青杏已經麻利地收拾出一間屋子，鋪好了被褥。蘇念安躺在那張老舊的木床上，聽著窗外古樹葉子沙沙的響聲，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夢境如期而至。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她站在宅子里，天色昏暗，像是暴雨將至。荷塘里的水翻涌著，發(fā)出奇怪的聲音。她低頭一看，荷塘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動——
一條白蛇。
白蛇從荷葉間探出頭來，吐著猩紅的信子，一雙金**的豎瞳直直地盯著她。
蘇念安想跑，腳卻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白蛇緩緩游到岸邊，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然后，它開口了。
“你終于來了?！?br>聲音溫潤如玉，像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嗓音。
蘇念安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月色清冷，古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隨風搖曳。她渾身冷汗，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白蛇。會說話的白蛇。
她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念安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房門。青杏見了嚇了一跳：“小姐，你又做噩夢了？”
“這次不是噩夢?！?a href="/tag/sunian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念安喃喃道，“是一條白蛇?！?br>“白蛇？”青杏臉色變了，“小姐，這宅子不會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吧？”
“別瞎說?！碧K旺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端著一盆井水，“小姐，水打好了?！?br>蘇念安接過水盆，忽然想起什么：“小旺哥，這口井……你打水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尋常？”
蘇旺想了想：“這井水特別涼。比尋常的井水涼得多。”
蘇念安默默記下這句話。
吃過早飯，她一個人在宅子里轉了一圈。宅子的布局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前院有荷塘和天井，后院有牛棚雞舍，還有一片菜地。桃樹和梨樹都有些年頭了，樹干粗壯，枝葉繁茂。
她走到后院角落里，發(fā)現(xiàn)一扇落了鎖的小門。
門很矮，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通道。鎖已經銹死了，打不開。
“這扇門后面是什么？”她問張媽媽。
張媽媽搖頭：“房主沒說。只說這宅子有些年頭了，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別院，后來家道中落，就空了下來?！?br>蘇念安伸手摸了摸那扇門。
指尖觸到木門的一瞬間，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推開這扇小門走了出去。門后是一條窄窄的小巷，通往鎮(zhèn)外的桃林。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幾乎抓不住。
但蘇念安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臉。
和她夢里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一模一樣。
第三章 樹下來客
連著三天，蘇念安每晚都夢到那條白蛇。
白蛇從不靠近她，只是遠遠地看著她。有時候在荷塘里，有時候盤在古井邊，有時候纏在古樹的枝椏上。它那雙金**的眼睛，像是會說話。
到了**天夜里，白蛇終于游到了她腳下。
“你不怕我了?！彼f。
蘇念安確實不怕了。連著夢了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