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著，掀開了蓋在奶奶臉上的白布。
***眼睛睜著，圓溜溜的，死死地盯著屋頂，嘴張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臉上的肌肉都擰在了一起，全是驚恐。那根本不是意外摔死該有的表情。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順著臉往下淌，手輕輕撫上***眼睛，想讓她閉上，可撫了好幾次，她的眼睛還是睜著，死死地瞪著，怎么都閉不上。
就在這時(shí)，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腳上。
白布蓋到了***腳踝處，露出來的腳上，穿著一雙紅布鞋。
和我在村口老槐樹下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紅布鞋。千層底，紅緞面，鞋面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槐花。
我渾身的血瞬間凍住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供桌上，供桌上的香爐碗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我尖叫著，聲音都劈了，“我奶腳上的鞋！哪來的？！”
村支書和劉叔一下子沖了進(jìn)來，死死地按住我，捂住了我的嘴。村支書的臉貼在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狠勁，還有藏不住的恐懼：“小滿！別喊！你瘋了？！這鞋，是***自己要穿的！”
“不可能！”我一把推開他，眼淚混著憤怒往下掉，“我奶一輩子最恨紅布鞋！她怎么可能自己穿？！你們給她穿的？！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小滿，你不懂！”劉叔也急了，臉白得像紙，“這是村里的老規(guī)矩！橫死的人，必須穿拴魂鞋，不然她的魂散不去，留在村里，要出大事的！全村人都得跟著遭殃！”
“橫死？”我盯著他，“你們剛才不是說，我奶是意外摔死的嗎？怎么現(xiàn)在成橫死了？！”
兩個(gè)人瞬間閉了嘴，眼神躲閃，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不管我怎么鬧，怎么問，他們都不肯再提紅布鞋的事，只是反復(fù)叮囑我，按村里的規(guī)矩，孫女要給奶奶守靈，今晚堂屋只能留我一個(gè)人，不管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堂屋，不能掀開蓋尸布，更不能碰奶奶腳上的那雙紅布鞋。
天快亮的時(shí)候，他們都走了。臨走前，村支書把堂屋的門從外面鎖上了，說怕我夜里亂跑，沖撞了***魂。
我知道，他是怕我跑了。
堂屋里只剩下我一個(gè)人，還有靈床上***遺體。煤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把墻上的影子晃得像活的一樣，外面刮起了風(fēng)，老槐樹的枝椏打在窗戶上，啪嗒啪嗒響，像有人用手在拍窗戶。
我縮在靈床旁邊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渾身的肌肉都繃著，不敢合眼。
***死不對勁，那雙紅布鞋不對勁，整個(gè)黑槐村，都不對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徹底黑透了，應(yīng)該是到了午夜。風(fēng)越來越大，吹得窗戶紙嗚嗚響，像女人的哭聲。
就在這時(shí)，我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緩，是女人的腳步聲，踩著院子里的落葉，沙沙響，從院門口一步步走過來，走到了堂屋門口，停住了。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死死地盯著堂屋的門板，一動(dòng)不敢動(dòng)。
腳步聲停了幾秒，又響了起來，繞著堂屋走，一圈，又一圈，腳步聲很輕，卻像踩在我的心臟上，每一步，都讓我的心跳漏一拍。
緊接著，我聽到了指甲刮門板的聲音。
刺啦——刺啦——
很輕，很刺耳，像用指甲一點(diǎn)點(diǎn)刮著木頭，貼著門縫傳進(jìn)來，鉆進(jìn)我的耳朵里。
我嚇得渾身發(fā)抖，手緊緊攥著兜里的水果刀，那是我來之前，特意塞在包里的。
刮門板的聲音停了，然后，我聽到了一個(gè)女人的哭聲。
很細(xì)，很軟，貼著門縫飄進(jìn)來，像貼在我耳邊哭一樣，斷斷續(xù)續(xù)地，喊著：“我的鞋……我的鞋……還給我……”
我的血瞬間涼透了。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靈床上的奶奶。
蓋在奶奶身上的白布，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動(dòng)了一下，***腳露了出來，那雙紅布鞋，正對著我，鞋尖朝著我的方向，像有人動(dòng)過一樣。
就在這時(shí)，“噗”的一聲，煤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