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車間主管一腳踹死在產(chǎn)房門口。
老婆死死抱住我的腰，沖我吼：
“張主任能給孩子落戶，你個修車工能干嘛？”
“**死就死了，別影響他抱兒子！”
我跪在地上，給我爸合眼。
試了三次，都合不上。
我老婆翻箱倒柜找出我爸的遺照，笑著問我：
“房本呢？別磨蹭，人家還等著給孩子落學(xué)區(qū)戶口呢?！?br>我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扳手。
1
我剛把扳手從口袋里掏出來，孟晚棠就從背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趙錚你瘋了！”
她指甲掐進我胳膊里，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我身上。張凱那腳踹在我爸心窩上的聲音還在腦子里回響——悶的，像砸了塊濕抹布。我爸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倒下去了，手里還攥著那個沒來得及打開的果籃。
“你是不是想讓我和孩子守寡？”孟晚棠聲音尖得刺耳，“張主任能給孩子落戶市中心小學(xué)，你一個修車工能干嘛？”
我低頭看著我爸的眼睛。
死不瞑目。
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嘴半張著，嘴唇發(fā)紫，像是臨死前還想說什么。
“你看看**這暴脾氣，”孟晚棠還在說，“他跟張主任吵什么吵？死就死了，別影響張主任抱兒子！”
張凱把那份親子鑒定甩在我面前，紙張打在我臉上。
“趙錚，”他整了整白大褂領(lǐng)子，語氣像在安排工作，“這孩子是我張家的獨苗，我認了。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簽個字，以后該干嘛干嘛?！?br>他走的時候，皮鞋踩在我爸的手指上。
骨頭咔嚓一聲。
我跪下去，扶住我爸的臉。冰涼，已經(jīng)涼透了。我把他眼皮往下捋，沒合上，試了三次都沒合上。
孟晚棠抱著孩子站在產(chǎn)房門口，看著護士給孩子裹包被。
“還不快把爸抬走？”她頭都不回，“別嚇著孩子?！?br>我把那部老年機從地上撿起來。
屏幕碎了，但錄音鍵還亮著。
我按了暫停。
2
出租屋只有三十平。
我爸的靈堂只能擺在客廳。
我買了三根白蠟燭，一個相框，把遺照放上去。鄰居老李頭幫忙搬了張桌子，問我怎么不在殯儀館設(shè)靈堂。
“沒錢?！蔽艺f。
老李頭嘆了口氣，拍了拍我肩膀。
大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我正跪在地上燒紙錢。
孟晚棠裹著羽絨服走進來，身后跟著張凱。她還在坐月子，臉色白得嚇人，但眼睛亮得很。
“趙錚，”她環(huán)顧一圈這破屋子，皺了皺眉，“**留下的房本呢？”
我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她一掌拍在桌子上，蠟燭差點倒，“市中心那套老房子，你爺爺留給**的那套，房本呢？”
“那是趙家的祖產(chǎn)?！蔽艺f。
“現(xiàn)在姓趙的死了，”張凱靠在門框上，叼著煙，“那房子就該給我兒子。”
孟晚棠翻箱倒柜，把我爸的遺物全倒在地上。舊衣服，茶缸，收音機，還有幾張發(fā)黃的存折。她蹲在地上翻，張凱也過來幫忙，嘴里罵罵咧咧：“窮鬼，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br>“房本在哪兒？”孟晚棠站起身來，臉漲得通紅，“趙錚，你別跟我?；印！?br>“在銀行保險柜?！蔽艺f。
“那明天去取?！?br>“取不了，”我慢慢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灰，“那套房子半年前被我爸拿去抵押了，貸了一百二十萬?！?br>孟晚棠愣住了。
“你放屁！”張凱把煙頭摔在地上，“老東西哪來的本事搞抵押貸款？”
“找的過橋公司，”我說，“利息一個月兩分，到期還不上，房子就歸他們了?！?br>“那你為什么不早說？”孟晚棠尖叫道。
“你不是讓爸死就死了嗎？”我看著她，“我還沒來得及說?！?br>3
廠子是全市最大的汽修廠，老板姓林，搞物流起家的。
我在這干了八年，從學(xué)徒干到高級**，輪胎升起來的時候我能聽出是哪個軸承在響。張凱是空降的主管，據(jù)說是林老板小舅子的連襟，專門管派工和績效。
喪假只批三天。
**天我回廠里，**室柜子上貼著一張紙條：“趙錚，到車間辦公室報到?！?br>我換上工裝，推開辦公室的門。
張凱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擺著打卡機和一**作表。
“回來了？”他翻著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