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去把廁所洗了。”
“我是高級**?！蔽艺f。
“我知道。”他頭都不抬，“但你這幾天曠工嘛，車間調度暫時沒你的位置，先把衛(wèi)生搞起來。”
“林老板知道嗎？”
“林老板讓你來找我報到。”他終于抬起頭，“怎么，不服氣？不服氣可以辭職，你那個破房子不是欠著一百二十萬嗎？我倒要看看你辭了職拿什么還。”
車間里幾個工友探著頭往這邊看。
李志強，我?guī)У耐降?，沖我使眼色，意思是忍著。
我看著他。
“行。”我說。
我去洗了三天廁所。
**天，車間送來一輛賓利。
車主是林老板的客戶，搞冷鏈生意的，姓孫。車右前輪爆胎，整個懸掛系統(tǒng)都受損了。張凱親自接的車，在單子上寫了“更換原廠件，預計費用三十五萬”。
但我知道庫房**本沒有原廠件。
那批配件，張凱前天晚上就讓供貨商拉走了，換成了副廠的冒牌貨。
他把維修確認書推到我跟前。
“趙錚，你簽字?！?br>“我不簽?！蔽艺f。
張凱笑了。
他掏出手機，放了一段錄音。
是我爸在產房門口的聲音：“你憑什么說這孩子是你的？我兒子結婚一年了，你算哪根蔥？”
然后是張凱的聲音：“老不死的窮酸鬼，敢弄臟我兒子的東西！”
接著是腳踹在胸口的聲音。
“這錄音如果發(fā)到網上，”張凱拍著我的臉，“你覺得大家會怎么看你？**是被人踹死的，你這個當兒子的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簽了，這事兒就當沒發(fā)生過。不簽，我把這錄音傳遍全蘇州，讓你連洗廁所的活都找不到?！?br>我看著那張確認書。
筆就在我手里。
我簽了。
4
第七天，孟晚棠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房本的事你想清楚了沒有？”她語氣比靈堂那天軟了不少，“趙錚，我不是跟你商量，這是通知。孩子得落戶，沒有學區(qū)房，他怎么上學？”
“那套房子已經抵押了。”我說。
“我知道，”她說，“我問過律師了，只要把過橋貸款還了，房子就是干凈的。**借的債，你來還?！?br>“我拿什么還？一百二十萬。”
“把房子過戶給我和張凱，”她說，“我們想辦法籌錢還貸?！?br>“過戶給你們？”
“對。反正孩子是你的，房子遲早也是他的。你簽個授權書，這事兒就算定了?！?br>我蹲在廁所旁邊的水龍頭下洗抹布，水冰涼，手指凍得發(fā)麻。
“趙錚？”她又催了一聲。
“行?！蔽艺f。
“那你中午來房產交易中心。”
我下午請了假。
交易中心大廳人很多，孟晚棠和張凱坐在長椅上等我。她懷里抱著孩子，看見我來了，把孩子遞過來：“抱抱你兒子?！?br>我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
鼻子像她，嘴巴像誰看不出來。
我沒有接。
張凱把一份過戶申請推到我面前：“簽字。”
我拿起筆。
“趙錚，”孟晚棠又說，“你可想好了，簽了這個字，以后別反悔?！?br>“不會?！蔽艺f。
我簽了三個字。
張凱把文件搶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笑了：“行，算你識相。你放心，以后在廠里，我不會虧待你。”
我沒說話。
中介遞過來一份補充協(xié)議：“這是格式條款，自動繼承房屋的一切附屬**和義務，兩位如果沒有異議就直接用印。”
孟晚棠看都沒看，直接蓋了章。
我看著她。
“走?！睆垊P摟著她肩膀，“去辦新證?！?br>他們走出大門的背影很輕快。
我站在原地。
那個光頭收債人從走廊另一邊走出來，拿著手**了個電話：“目標已確認。對，就是那套過橋貸的房?！?br>5
滿月酒定在廠對面的凱悅酒樓。
張凱包了一樓大廳，車間全員必到，每人隨禮不能低于五百。
我坐在最角落的桌上，旁邊的工友誰都不敢跟我說話。李志強坐過來，塞了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