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破窗簾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落在江聿臉上時，他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在沙發(fā)上——上半身倒掛著，兩條腿架在沙發(fā)靠背上，頭發(fā)亂成一團(tuán)鳥窩，嘴里還叼著半根昨晚沒吃完的能量棒。
"江聿，你能不能有個正形？"
周敘白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杯熱水，看見他這副德行，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說了這么一句。他今年三十二歲了，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深灰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整個人收拾得干干凈凈，和這棟破福利院完全不搭。
"正形能當(dāng)飯吃嗎？"江聿翻了個身，能量棒從嘴里掉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接住，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周哥，今天早上吃什么？"
"季舟在煮粥。"
"又是粥啊。"江聿哀嚎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搶救一下。"
他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往廚房跑，路過走廊時差點撞上剛從房間里出來的許清野。許清野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墻上，手里的工具箱差點脫手。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開口。
江聿幫他把工具箱扶穩(wěn)："你道什么歉，是我撞的你。"
"我、我走路沒看路……"許清野聲音小小的。
"行行行，咱倆都有錯。"江聿拍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你那工具箱里裝的什么寶貝，天天抱著不離手？"
"給秦浩安的顯示器修一下，他說畫面有點閃……"
"得，技術(shù)活交給你，我去廚房搞創(chuàng)作。"江聿揮揮手，一溜煙跑了。
廚房在走廊盡頭，說是廚房，其實就是一間大點的房間改造的，擺了個電磁爐和一張舊桌子，墻角堆著幾箱罐頭和干糧。季舟正站在電磁爐前攪著鍋里的粥，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沖江聿笑了一下。
"醒了？"
"醒了醒了，季舟哥早。"江聿湊過去看了一眼鍋，"白粥??？"
"嗯，清淡一點。"季舟說話永遠(yuǎn)溫溫和和的，"你想吃什么？柜子里還有點肉松，可以拌著吃。"
"不用不用，我就隨口一說。"江聿嘴上這么說，手已經(jīng)伸向了旁邊的柜子，"不過有肉松的話……誒，饅頭呢？昨天不是還剩三個嗎？"
"被秦浩寧吃了。昨晚你們打牌打到半夜，他餓了。"
"這個小兔崽子！"江聿咬牙，"那是我特意留的奶香饅頭！"
季舟笑著搖頭，從柜子深處摸出一個小塑料袋遞過去："給你留的。"
江聿眼睛一亮，接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是兩個奶香饅頭。他當(dāng)即嗷了一嗓子，撲過去抱住季舟的胳膊："舟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行了行了。"季舟被他晃得手里的勺子都拿不穩(wěn)，無奈地笑著，"趕緊吃吧，別嚷嚷。"
"舟哥我愛你！"江聿說完就叼著饅頭滿廚房轉(zhuǎn)圈，含含糊糊地唱起了不成調(diào)的歌。
廚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周敘白端著空杯子站在那里，目光在江聿還抱著季舟胳膊的手上停了半秒，表情毫無波瀾，語氣也毫無波瀾："粥好了嗎？"
"快了。"季舟把江聿的手輕輕撥開，"你把碗拿出來吧。"
周敘白應(yīng)了一聲，打開頭頂?shù)牡豕衲猛?。他個子不算特別高，但舉手投足間有種沉穩(wěn)的力量感，拿碗的動作干脆利落，四個碗摞在一起端下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江聿叼著饅頭看他的背影，忽然湊到季舟耳邊小聲說："周哥是不是吃醋了？"
季舟失笑："想多了你。"
"我看就是。"江聿咬了一大口饅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他剛才那個眼神，嘖嘖，冷得能凍死蚊子。"
"江聿。"周敘白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饅頭還堵不住你的嘴？"
江聿立刻閉嘴，沖季舟擠了擠眼睛，端著肉松罐子溜出了廚房。
飯廳在走廊另一頭，原本是福利院的活動室，現(xiàn)在被他們改成了吃飯和開會的地方。兩張舊桌子拼在一起，周圍擺著七把椅子——一把完好的木椅，一把缺了扶手的辦公椅，一把塑料凳，剩下的都是各式各樣的板凳和收納箱。
江聿到的時候，蘇景珩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
他坐在那把最結(jié)實的木椅上，面前擺著一杯水，手里拿著一把螺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