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家里拿東西，他都沒說過一個不字。
可方敏還是跑了。
跟一個開洗浴中心的，姓孫，大肚子，禿頂，除了錢什么都沒有。她走的時候，林朵才十歲，抱著****腿哭得岔氣，方敏一把推開女兒，頭都沒回。
后來林建國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供她上大學，給她買房付首付，最后躺在病床上，等來的不是女兒報恩，是女婿把他救命錢輸光。
不對。
不能全怪女婿。
怪他自己。
他太老實了，老實到窩囊，窩囊到被人欺負了還給人數(shù)錢。他總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可最后呢？他退到了***，忍到了**殿。
這輩子，他不退了。
二 女兒的白發(fā)
早飯是粥、咸菜、饅頭。林建國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三碗粥，吃得母親直瞪眼：“你**鬼投胎？”
林建國笑了笑：“媽，你做的粥好喝?！?br>母親被他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又有點不好意思，嘀咕了一句“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撒嬌”，轉(zhuǎn)身去洗碗了。
林建國騎車出門，沒去墳地，先去了趟銀行。
2008年，他工資兩千八，存款不到三萬塊。方敏管錢，但他記得上輩子自己藏了一筆私房錢——八千塊，在床墊底下塞著，后來方敏發(fā)現(xiàn)了，大吵一架，他從此再也沒藏過。
這輩子他提前拿出來了。
從銀行出來，他把八千塊存進剛辦的新卡里，然后去了趟菜市場。
不是買菜。
是找人。
上輩子，這個菜市場里有個擺攤算命的老頭，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半仙。2009年，周半仙跟他說過一句話：“林廠長，你明年身體要出問題，肝上，得提前看。”
他沒信。
結(jié)果2010年查出脂肪肝，2012年轉(zhuǎn)肝硬化，2014年肝癌。
等查出來的時候，周半仙已經(jīng)死了。
林建國在菜市場轉(zhuǎn)了三圈，沒找到周半仙。他問了賣肉的趙屠戶，趙屠戶叼著煙說：“老周頭啊，上個月就不來了，聽說去南方找他兒子了，明年才回來。”
明年。
來不及了。
但林建國不急。他知道自己還有六年時間，肝癌不是一天得的，是六年不體檢、天天喝酒應酬、夜夜加班熬出來的。上輩子他拼了命地工作，想在方敏面前證明自己有用，結(jié)果肝先撐不住了。
這輩子，他的身體才三十八歲。
來得及。
他騎車去墳地，給父親燒了紙，磕了三個頭。墓碑上父親的照片還很年輕，五十歲不到就死了，腦溢血，死在工廠里。
“爸，我重活了?！绷纸▏蛟趬炃埃炖镄跣踹哆?，“上輩子我沒出息，老婆跑了，女兒沒教好，最后被女婿氣死在醫(yī)院里。這輩子我不孬了，你看著，兒子給你爭口氣?！?br>燒完紙，他沒急著走，坐在墳邊的石頭上抽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了上輩子的一些細節(jié)。
方敏**的時間，大概在2011年。那時他剛升副廠長，天天加班應酬，方敏一個人帶孩子，認識了開洗浴中心的孫德勝。孫德勝開著奧迪，張嘴就是幾十萬的生意，方敏覺得跟了他才是過好日子。
可方敏不知道的是，孫德勝的洗浴中心2014年就**封了，因為涉黃。孫德勝本人被判了三年，出來的時候啥也不是。
上輩子，方敏跟孫德勝跑了不到兩年，就后悔了。但她沒臉回來，林建國也沒留她。
這輩子呢？
林建國把煙頭掐滅在石頭上，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方敏回不回來，他不在乎。但女兒林朵，他必須管。
上輩子的林朵，被他養(yǎng)廢了。他太寵她，要什么給什么，生怕她受一點委屈。結(jié)果林朵長大后，只會索取，不會感恩。她嫁的那個男人叫宋陽，林建國第一次見就不喜歡——那小子眼神飄忽，說話油滑，一看就不是實在人?？闪侄浞且?，他攔不住。
宋陽第一次上門，張嘴就是“叔叔你這房子太破了，過兩年拆遷了就好了”。那時林建國才知道，老房子要拆遷的事，是方敏告訴林朵的，林朵又告訴了宋陽。
從那時候起，宋陽就在打那筆拆遷款的主意。
上輩子，拆遷款八十萬，全被宋陽拿走了。他先是說要做生意，賠了；又說要炒股，虧了；最后干脆拿去賭，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