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冬天，我發(fā)了燒。
三十九度八。我在被子里燒得頭疼欲裂，渾身的骨頭縫里都在冒冷汗。我爬到客廳，扶著墻，跟劉芳說我不舒服。
她摸了一下我的額頭："有點燙。吃片退燒藥吧，廚房柜子里。"
然后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劉浩然的房間。
半小時后，我聽見她在門口換鞋的聲音。
"浩然有點咳嗽，我?guī)メt(yī)院看看。你自己喝點水，早點睡。"
門關(guān)上了。
客廳空了。
我一個人爬到廚房，翻了三遍柜子，找到一盒過期兩個月的布洛芬。
吃了兩片，灌了一杯涼水，爬回床上。
燒到半夜，被子濕透了。
第二天劉芳回來了。她從醫(yī)院帶回來一堆藥，全是給劉浩然的。
她看了我一眼："你燒退了沒？"
退了。死不了。
我不想再說"你忘了"這三個字。
因為我知道她沒忘。
她只是——不在乎。
第三章
十六歲，我決定不讀了。
沒有中考成績，上不了正經(jīng)高中?；ㄥX上私立，劉芳說拿不出來。同一個月，她給劉浩然交了一萬二的擇校費。
我去找了我爸以前的工友，問能不能帶我進(jìn)工地。
那個工友姓許，四十多歲，和我爸在同一個項目上干過活。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要是知道，得從土里爬出來。"
他還是帶我去了。
工地在城東，三十二層的住宅樓，我從最底層做起——搬磚、運沙、扛鋼管。一天下來，胳膊腫得抬不起來，手上全是血泡。
第一個月工資三千二。我留了五百，剩下的轉(zhuǎn)給了劉芳。
她回了四個字："收到了謝謝。"
第二個月，三千五。我留了五百，轉(zhuǎn)過去三千。
她沒回消息。
第三個月，我在綁扎鋼筋的時候劃了手。鐵絲彈開，從虎口一直割到手腕，皮肉翻出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工頭給了我五塊錢，讓我去門口小賣部買創(chuàng)可貼。
我縫了六針。自己去的小診所，沒有麻藥，醫(yī)生說縫的時候忍著點。
那天晚上，我給劉芳發(fā)了條消息：我手受傷了。
沒有回復(fù)。
第二天，我看見她的朋友圈，配圖是醫(yī)院走廊的照片。
"兒子有點咳嗽，心疼死了，連夜掛的急診。"
配圖里劉浩然躺在病床上，裹著毯子，旁邊擺著水果和牛奶。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手掌上的傷口在發(fā)燙。
十七歲那年秋天，劉芳摔斷了腿。下樓的時候踩空，小腿脛骨骨折。
劉浩然那時候在外地上高中，寄宿制，一個月回來一次。
電話是鄰居打給我的。
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劉芳躺在急診走廊的移動床上，疼得咬著被角。
"越越，你來了？媽疼……"
醫(yī)生說要做手術(shù)，鋼板固定，費用大概四萬到五萬。
我***里有兩萬三，全是這兩年一塊一塊攢的。
我跟許叔借了兩萬，跟工友們湊了幾千，總共湊了四萬二千八。
手術(shù)那天，我在手術(shù)室門口坐了四個小時。簽字的是我，繳費的是我，術(shù)后陪床的也是我。
劉浩然呢？
他打了個電話。
"媽你好好養(yǎng)，我這邊**走不開。"
三分鐘掛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每天下了工地就去醫(yī)院。給她擦身、換藥、喂飯、倒屎倒尿。
護工說小伙子你對**真好。
我沒吭聲。
她出院那天，我借了輛面包車把她拉回家。
進(jìn)門的時候，我看到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
房產(chǎn)證變更申請表。
房產(chǎn)所有人一欄，原來的"沈國強"被劃掉了，新填上去的名字是"劉浩然"。
下面是劉芳的簽名。
旁邊還有一份委托公證書，上面寫著劉芳以"沈國強遺孀"身份，申請將房產(chǎn)過戶給"養(yǎng)子劉浩然"。
我的手指摁在那張紙上，血管在指尖突突跳。
"越越？你看什么呢？"她拄著拐站在身后。
我轉(zhuǎn)過頭。
"這房子是我爸的。"
"對，**走了，房子歸我了，我想給誰就給誰。"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猶豫，沒有閃躲。
她記得清清楚楚。
房產(chǎn)的事，她記性好得很。
周末親戚來探病。二姨、三舅、小姑，圍了一圈。劉芳拉著劉浩然的手——他總算回來了一趟——坐在床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
"浩然最孝順，我這腿斷了，他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