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前，筆記本屏幕亮著，藍光映在臉上，沒反光，像蒙了層灰。窗外天還灰著，沒下雨，但云壓得低，窗玻璃上有水汽，沒擦。
桌上擺著半瓶礦泉水，瓶蓋沒擰緊，水痕從瓶底滲到木頭桌面，洇出一圈，邊緣發(fā)毛。旁邊是張皺巴巴的收據(jù)，寫著“房租：1200元，逾期7天”。
謝既明把那疊紙甩在桌上，紙頁散開，像被風(fēng)吹的枯葉。債務(wù)單，催款函，銀行凍結(jié)通知，還有一頁是謝氏集團內(nèi)部的財務(wù)審計摘要，標題寫著“季凜關(guān)聯(lián)賬戶異常流動”。
“**當年偷走的那筆錢，現(xiàn)在連本帶利，夠你死十回?！敝x既明往前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咯吱”一聲，是地板縫里卡了粒沙子。
季凜沒動。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突然加速，紅綠線像兩條蛇，纏著謝氏的股價往下鉆。每秒3%。他沒看數(shù)字，只盯著右下角的時間：14:07。
謝既明冷笑，伸手去抓筆記本。
他手指剛碰到邊角，手機響了。
不是鈴聲，是震動，震得他褲兜一抖。他掏出來，屏幕亮著，是董事會群聊，二十條未讀，全是“家主，銀行要抽貸客戶全撤了天穹礦權(quán)被凍結(jié)”。
他沒點開。他抬頭看季凜。
季凜還在敲鍵盤，左手無名指上那塊表，表帶是舊的，磨得發(fā)亮，表盤沒刻度，只有一根指針，現(xiàn)在停在12。
謝既明喉嚨動了下，沒說話。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私人號碼，他沒接，直接按了靜音。但屏幕沒暗，還亮著，顯示：“謝氏信用評級：CCC，已觸發(fā)國際違約警報?！?br>他猛地轉(zhuǎn)身，想走，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季凜終于抬頭了。
他沒看謝既明，先看了眼窗外。樓下，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著，車門沒開，車窗貼了膜，看不清里面。但車頂上，有片葉子，是梧桐的，被風(fēng)吹著，輕輕晃。
他站起身，動作很慢，像剛睡醒。那件被潑了紅酒的西裝，左胸那塊深色還沒干，酒漬邊緣發(fā)硬，像結(jié)了層殼。
他走到謝既明面前，離他一步遠。
謝既明聞到一股味道，不是酒，是舊布和藥水，像醫(yī)院走廊的味道。
“你當年把我母親趕出家門時，”季凜說，“可想過今天？”
謝既明張了張嘴，沒出聲。他想罵，想吼，想把手機砸了，可手抖得厲害，手機從指縫滑了半寸，差點掉地上。
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著兩?；?，是剛才在樓梯口蹭的，沒擦。
季凜沒等他回答。
他伸手，從西裝內(nèi)袋摸出一張紙，薄，像便簽，但邊角是燙金的，印著謝家的徽記——一只鷹，爪子抓著一把鑰匙。
那是***的繼承權(quán)文件，當年被謝既明逼她簽的，說是“自愿放棄”。
季凜沒展開，只捏著一角，輕輕一抖。
紙頁翻了下，露出背面。
背面有行小字，用鉛筆寫的，字跡很淡，像是多年前，有人在深夜，用手指蘸著水，在紙上描出來的。
“別信他。他連自己都騙?！?br>那是***的字。
謝既明看見了，臉色變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沒聲音。
季凜把紙放回口袋，轉(zhuǎn)身，朝門口走。
他沒拿包，沒帶傘，門沒鎖，風(fēng)從走廊吹進來，帶進一點涼氣，還有樓下隱約的車聲。
他走到門邊，停了下。
沒回頭。
“你女兒，”他說，“早就不姓謝了。”
門開了。
風(fēng)更大了，吹得桌上的礦泉水瓶晃了晃，水晃出來一點，滴在收據(jù)上，把“逾期7天”那幾個字暈得更模糊。
謝既明站在原地，沒動。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銀行短信：“謝氏賬戶余額：0.00元。所有貸款已自動劃扣。”
他低頭看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他想罵，想砸，想沖出去找人，可腳像灌了鉛。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看見季凜已經(jīng)走到樓梯口。
他穿著那件濕了的西裝，背影瘦，但站得直。
樓下，勞斯萊斯的車門，開了。
不是司機，是個人，穿灰大衣，戴墨鏡，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他沒說話，只是把包放在地上，輕輕一推。
包滑到謝既明腳邊，沒響。
謝既明低頭，看見包上貼著一張紙條，手寫的：
“你女兒的留學(xué)賬戶，已轉(zhuǎn)至季凜信托基金。密碼：她生日?！?br>他蹲下去，想撿包，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他沒動。
他抬頭，看樓梯口。
季凜沒回頭。
他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