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李自成------------------------------------------。。，不是臺燈，不是書桌上翻到第247頁的《明末農民戰(zhàn)爭史》。。。，把整片大地染成深紅色。**堆疊著**，斷旗壓著斷旗，有人死了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有人活著卻已經說不出話——喉嚨被割開，嘴里冒出粉紅色的血泡。。。粗糲的掌心，指節(jié)粗大，虎口磨出厚繭。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應該握著鋼筆，不是這把卷了刃的長刀——刀身上還掛著一片不知道誰的頭皮。？！。兩段記憶像兩列對撞的火車，在顱腔里轟然相撞——：暖黃臺燈，書架，咖啡杯上印著"讀史使人明智"，翻到的那一頁正好寫著"**十一年冬，李自成潼關南原慘敗，僅余十八騎遁入商洛山"。：刀光，慘叫，戰(zhàn)馬嘶鳴，洪承疇的伏兵從三面殺出，數(shù)萬義軍一夜覆滅，他在死人堆里被踩了三腳，肋骨斷了兩根，左肋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已凝成黑痂，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
痛覺不會騙人。這具身體——不是他的。這雙手——不是他的。這張臉——他伸手摸到粗獷的顴骨、風霜刻出的紋路、干裂的嘴唇——不是他的。
潼關南原。**十一年。李自成。
我成了李自成？！
不——我不是李自成！
他猛地從尸堆里撐起身體，胃里翻江倒海，干嘔了兩下，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血絲。雙腿發(fā)軟，但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硬撐著他沒倒下去——騎術、刀法、甚至陜北口音，都像預裝軟件一樣刻在肌肉纖維里。就像穿了一件尺寸不合的舊衣裳，身體記得該怎么做，腦子卻還在發(fā)懵。
"闖王！您還活著！"
一個渾身浴血的漢子沖過來，單膝跪地。滿臉的血和泥糊在一起，只看得清一雙充血的眼睛和一嘴白牙。原主的記憶自動彈出標簽：劉宗敏。鐵匠出身。勇猛無雙。脾氣暴烈。最信任的將領。
他張了張嘴，嗓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鐵："……活著。"
劉宗敏的臉上閃過驚喜，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他壓低聲音："闖王，明軍還在搜山，弟兄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一個殘酷的數(shù)字。
"只剩十八個了。"
十八騎。
他心中默念這個數(shù)字。歷史上李自成潼關南原慘敗后，確實僅余十八騎逃入商洛山。他讀過這段歷史，在暖黃臺燈下，端著咖啡，覺得"十八騎"不過是個數(shù)字。
現(xiàn)在他是那個數(shù)字里的人。
遠處傳來馬蹄聲和火把光。
明軍搜山隊——至少三十騎，正沿著血跡追蹤而來?；鸢言谝股羞B成一串，像一條吐著信子的火蛇，蜿蜒著向他們逼近。
十八騎殘兵面如死灰。有人低聲說："闖王，咱們……降了吧？"
"降？"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原主更冷，冷到骨頭縫里："投降是死，不降也是死，那不如拉著他們一起死。"
冷靜。分析局勢。三十騎搜山隊，夜間行軍，隊形松散，前方有密林。這是教科書式的伏擊條件——他在《中國**戰(zhàn)爭的戰(zhàn)略問題》里讀過，在《論持久戰(zhàn)》里讀過，在無數(shù)**論文里讀過。紙上談兵了半輩子，現(xiàn)在終于要——
真刀**地用了。
他迅速下達命令，語氣不容置疑："劉宗敏，帶六人左翼埋伏。田見秀，帶六人右翼。其余人跟我，正面誘敵。聽我哨聲，三面合擊。"
劉宗敏愣住了。
他認識李自成十幾年。這個男人打仗從來只有一種方式——正面硬沖，憑一股血勇殺出一條路。什么左翼右翼、什么三面合擊，闖王嘴里從來沒蹦出過這種詞。
但那雙眼睛里的冷靜讓他不由自主地服從。不是那種被威壓折服的服從，而是——一種奇怪的信任。就像那雙眼睛背后，站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是！"
六人左翼，六人右翼，六人正面。李自成親自持刀站在正面最前方，身邊有五個同樣驚疑不定的殘兵。
火把越來越近。他能看見明軍的輪廓——三十余騎，隊形松散，前隊與后隊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領頭的軍官騎在馬上，火把舉得老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搜山隊進入密林邊緣。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將兩指含入口中——
一聲尖厲的哨響劃破夜空！
十八騎從三面殺出。李自成沖在最前，原主的武藝與現(xiàn)代的戰(zhàn)術完美結合——他不與敵纏斗，專攻敵軍軍官和火把手。長刀橫劈，第一個火把手慘叫倒地，火把落地，在枯草中燃起一片。
"有埋伏！"明軍軍官大喊，但他的喊聲只持續(xù)了半息——一支冷箭從左翼飛來，正中他的喉嚨。他捂著脖子從馬上栽下來，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在火光中像一朵炸開的紅花。
黑暗中失去指揮的明軍陷入混亂。有人往左沖，撞上劉宗敏的刀；有人往右跑，迎上田見秀的箭；更多人原地打轉，分不清敵我，只聽見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
短兵相接不過一盞茶時間，十一名明軍倒下，余者倉皇逃竄。馬匹受驚嘶鳴，在密林中亂竄，反而踐踏了逃散的明軍。
李自成站在原地，長刀拄地，大口喘息。血從刀刃上滴落，但不是他的血——是敵人的。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這件事，身體比腦子適應得更快。
劉宗敏渾身浴血地走到他面前，火把的余光映著他的臉。他沒有歡呼，沒有慶功，而是第一次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變了個人"的闖王。
"闖王，"劉宗敏的聲音低沉，"今晚這仗……不是你以前的打法。"
李自成對上他的目光，沒有回避："以前的打法，讓我們輸了潼關。"
劉宗敏沉默。良久，他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戰(zhàn)場。但李自成注意到——他轉身的那一刻，手按在刀柄上，指節(jié)發(fā)白。
他抬頭望向遠方。商洛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若想一統(tǒng)，那是他必須去的地方——歷史上李自成蟄伏商洛山一年有余，等到了張獻忠再起、明軍調兵的轉機。
但他不打算等那么久。
就在這時，商洛山深處傳來隱約的火光——一閃一滅，像是有人在用火把傳遞信號。李自成的歷史記憶告訴他，那里應該沒有人。商洛山在**十一年冬天，不過是一座荒山。
但歷史，已經因為他而改變了。
那火光是什么？明軍的伏兵？還是別的什么人？
李自成握緊了手中卷刃的長刀，目光穿**色，望向那一點明滅不定的光。
十八騎殘兵，一把卷刃的刀，一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靈魂——
這就是他全部的**。
夠了。他對自己說。
既然來了，那就反明滅清，這片土地的人，太苦了，他（她）們——
也該看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