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濕了還不知道往哪飛的麻雀。
她一瞬心被什么東西狠狠捏了一下。蘇芽蹲了多久了？她甚至沒上去找她。
“站著別動。”
林蔓掛了電話沖過馬路，一把抓起蘇芽的手——冰涼的，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顏料沒洗干凈。
蘇芽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圈是紅的，但沒哭出來。她**鼻子問：“你怎么這么早就下班了？”
“被開除了?！?br>蘇芽愣了兩秒?！啊S偉明？”
“嗯?！?br>“因為上次那個渠道的事？”
“嗯。”
蘇芽沉默了。然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帆布鞋上沾著的顏料斑點，聲音輕得像要碎掉：“蔓蔓，我們好像完蛋了。”
林蔓攥緊她的手?！跋然丶摇；丶以僬f?！?br>她們的家是一間三十平的老破小，月租三千八。墻壁是八十年代那種泛黃的石灰墻，廚房小得只能站一個人，馬桶蓋是壞的但房東說“還能用就不修了”。唯一的沙發(fā)上周被蘇芽堆滿了畫具和未完成的稿子，已經(jīng)很久沒人坐了。
她們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二手投影儀，蘇芽花三百塊從閑魚上淘來的，用來在周末晚上放電影。那臺投影儀投出的畫面歪歪扭扭，但對她們來說，那是她們在城市的夾縫里，能為自己搭建的全部“美好生活”。
今天連投影儀都不想開。心情壞到連片子都選不出來。
林蔓從樓下便利店拎上來一箱啤酒。兩人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fā)腿，頭頂?shù)陌谉霟粑宋俗黜憽?br>第一罐，沒人說話。
第二罐，林蔓把黃偉明的話原原本本復(fù)述了一遍。從“KPI沒達標(biāo)”到“數(shù)據(jù)造假”，從“建議你主動離職”到她自己簽了字的那一刻。蘇芽聽完，把啤酒罐往茶幾上一頓：“數(shù)據(jù)造假？那個渠道不是你一家一家跑下來的嗎？”
“是。但他說查過了，是外部刷的。”
“他怎么查的？有什么證據(jù)？”
“不需要證據(jù)?！绷致穆曇艉芷?，“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br>第三罐，蘇芽把**的聊天記錄翻出來給她看。滿屏都是“沒有眼前一亮的感覺再改一版試試這一批辛苦了但說實話不是我想要的”……最后是一個紅色感嘆號，和一句系統(tǒng)提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十八張?！碧K芽說，“**正稿十八張，每一張他都確認過。然后他說整體風(fēng)格不符合，需要全部重畫。我說重畫可以，你先把我已交稿的錢付一半。他就把我拉黑了?！?br>“合同呢？”
“簽了。但合同里有一條——‘乙方提交的全部作品需經(jīng)甲方書面確認合格后方可結(jié)算’。他說他不確認，就永遠不用付錢。”
林蔓沒有說話。她盯著茶幾上那部屏幕已經(jīng)暗下去的手機，心里翻涌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當(dāng)成傻子耍了太多次之后終于生出的戾氣。
**罐，她們開始罵人。
“你知道黃偉明今天穿了什么嗎？三萬塊的西裝。他穿了三萬塊的西裝坐在辦公室里讓我替他背鍋?！?br>“徐建國戴的是勞力士，腕上那塊表夠咱們交半年房租。然后他跟我說公司沒錢?！?br>“禽獸?！?br>“**。”
“**?！?br>“垃圾?！?br>喝到第六罐的時候，蘇芽忽然把易拉罐往茶幾上一墩，空罐子顫了兩下滾到地上，啤酒沫濺出來灑在她的帆布鞋上。
“不能就這么算了?！?br>林蔓沒動。“你想怎么辦。”
“不知道?！碧K芽把臉轉(zhuǎn)過來，眼睛被酒精燒得異常地亮，“但你那個位置是你熬了三年該得的，不能讓他一句話就抹了。我的畫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一筆一筆勾出來的，也不能讓他一個拉黑就白拿了。我們得想個辦法?！?br>林蔓沒說話。她還在想黃偉明辦公室里那十秒鐘。數(shù)據(jù)造假，這四個字如果寫進她的離職檔案，她在這個行業(yè)里就不用混了。這不是丟一份工作的問題——這是要把她的整個職業(yè)生涯按死。
“蔓蔓。”蘇芽不知道什么時候坐直了身體，“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咱們倆好像總是在被人當(dāng)傻子?！?br>林蔓看著天花板。“因為我們確實是傻子。被坑了還覺得是自己不夠好?！?br>“不是?！碧K芽搖頭，聲音突然不抖了，“不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