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生存手冊------------------------------------------，一路上腦子里像有一萬匹***奔騰而過。，但收拾得干凈。墻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地上鋪著青磚。一個老仆正在掃院子，看見我，彎腰叫了聲“公子”，我僵硬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到了一間更大的屋子。屋里擺著一張低矮的食案，案上放著幾個陶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跪坐在案后，正在往碗里分飯?！俺瑑?，過來坐?！崩蠇D人招了招手。。我隱約記得，班彪去世后，班母帶著班昭和班超生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跪坐到案前。說實話，膝蓋硌得生疼。我坐了十二年辦公室椅子，膝蓋早就廢了，這么一跪差點(diǎn)沒叫出聲。。原來那個年輕女子就是班昭——后來續(xù)寫《漢書》的那位才女。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眉眼清秀，氣質(zhì)沉穩(wěn)，跟我想象中差不多。。他比班昭年長一些，面白無須，眉眼和班超有幾分相似，但更清瘦，文弱書生模樣。這應(yīng)該就是班固。，齊了。：這是哪一年？，如果班昭還住在娘家，如果班固也在——那大概率是永平五年之前，班固還沒有入獄，班超還沒有投筆從戎。，公元73年。班固入獄是在永平五年，公元62年，因為被人告發(fā)私修國史。班超為兄申冤，被漢明帝賞識，做了蘭臺令史。然后干了幾年，覺得沒意思，投筆從戎?！绻喙踢€沒入獄——應(yīng)該是永平五年之前。算下來，班超大概四十歲左右。？。四十歲，在古代算中老年了。但班超的人生，這才剛剛開始。
“超兄，你在想什么？”班昭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沒什么。”我趕緊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米飯是糙米，很硬，口感像在嚼沙子。菜是水煮的青菜，沒有鹽，沒有油，寡淡得像在吃草。還有一碗黑乎乎的醬，聞著像豆豉，但味道更沖。
我強(qiáng)行咽下去，臉上保持鎮(zhèn)定。內(nèi)心已經(jīng)在哀嚎：這就是東漢的伙食？班超后來在西域吃了三十一年的羊肉，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超兄，昨**抄的書，上官可曾滿意？”班母問。
“啊？哦，還行?！蔽液鼗卮稹Ｎ夷闹罎M意不滿意，我連“上官”是誰都不知道。
班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班固倒是開口了：“仲升，我聽說你近日在抄《史記》？”
“是?！蔽矣仓^皮應(yīng)下來。抄《史記》？班超不是應(yīng)該天天抄公文嗎？算了，順著說，別露餡。
“《史記》文字雄深雅健，你抄的時候多揣摩，對你的文筆有益?！卑喙陶f完，又低頭吃飯。
班昭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很難形容，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飯后，我躲回自己的房間，開始整理“穿越者生存指南”。
第一，我是班超。
第二，現(xiàn)在是東漢永平年間，具體年份待定。
第三，我的基本盤：一個寡母，一個史學(xué)家哥哥，一個才女妹妹，一套破房子，一**債（不知道有沒有，但日子這么緊巴，八成有）。
**，我的資產(chǎn)：一身武將的身體底子——班超后來能在西域砍人，說明武功不錯。以及我腦子里那些關(guān)于未來的知識。
但“未來的知識”在這里有多大用？
我知道漢明帝會死，漢章帝會上位，竇憲會打匈奴，班超會去西域——但這些都是大方向。具體到每一天怎么過，我知道的還不如一個東漢土著。
比如，我不知道怎么用竹簡寫字。我不知道怎么穿漢服——剛才穿衣服都穿反了。我不知道怎么跪坐不腿麻。我不知道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行禮、怎么稱呼。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上廁所。
就在我發(fā)愁的時候，門外有人敲門。
“仲升，是我?！?br>我打開門，班固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卷竹簡。
“這是你要的《戰(zhàn)國策》，我從太學(xué)借回來了。你抄完記得還我?！?br>我接過竹簡，道了謝。班固沒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門口看著我。
“怎么了？”我問。
班固猶豫了一下：“仲升，你今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有啊?！?br>“你方才用飯時，拿筷子的手在抖?！?br>我心里一緊。手抖？那是被穿越折騰的后遺癥吧。
“可能是昨夜沒睡好。”我笑了笑。
班固看了我?guī)酌?，點(diǎn)了點(diǎn)頭：“早日歇息?！鞭D(zhuǎn)身走了。
我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班固都看出來了。接下來還有更多人會看出“班超”不對勁。我得盡快適應(yīng)這個世界，盡快學(xué)會怎么當(dāng)一個東**，盡快——把所有“不對勁”都藏起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在歷史上砍過匈奴人的腦袋，在戰(zhàn)場上揮舞過鐵劍，在竹簡上寫過成千上萬的文字。
但現(xiàn)在，它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個三十五歲的現(xiàn)代社畜，突然被塞進(jìn)了一個四十一歲漢代武將的身體里。這個身體比我的原裝身體強(qiáng)壯百倍，但操控它的，還是那個只會點(diǎn)鼠標(biāo)、敲鍵盤的靈魂。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墻邊，取下那把鐵劍。
沉。
比我想象中沉得多。劍身大約三尺，兩指寬，刃口鋒利，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雙手握劍，試著揮了一下。
手臂肌肉自動發(fā)力，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風(fēng)聲，穩(wěn)穩(wěn)停在半空。
這不是我揮的。是班超的身體在揮。
肌肉記憶還在。就像騎自行車，一旦學(xué)會，身體就記住了。班超的武功、劍法、騎術(shù)，都刻在這具身體的肌肉里。我不需要重新學(xué)習(xí)，只需要——讓身體自己動。
這倒是個好消息。
我把劍掛回去，坐到案前，拿起那卷《戰(zhàn)國策》。
竹簡很沉，一卷大概有兩三斤。展開之后，上面的字是隸書，用墨筆寫成。我能看懂，但要我寫，肯定寫不出來。班超的字據(jù)說寫得還不錯——一個以抄書為業(yè)的人，字能差到哪去？
我翻了幾頁，注意力完全不在內(nèi)容上。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穿越是不是永久的？我還能回去嗎？如果回不去，我應(yīng)該做什么？
跟著歷史走？那我知道班超后來怎么死的，等于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死期。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
改變歷史？那我還能保持“班超”這個身份嗎？如果歷史變了，我還是班超嗎？
這些問題像一團(tuán)亂麻，越想越亂。
算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是：抄書。
明天還要去“官署”上班。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官署在哪，做什么工作，但班超干了這么多年，身體應(yīng)該有記憶。明天出門后，讓身體自己走就行了。
我吹滅了油燈，躺回那張硬邦邦的床上。
窗外有蟲鳴聲，遠(yuǎn)處好像有人在唱歌，聲音飄忽，聽不清詞。
我閉上眼睛。
李牧已經(jīng)不在了?，F(xiàn)在，我是班超。
———
第二天清晨，我被雞叫聲吵醒。
天還沒亮透，東方有一抹魚肚白。院子里的公雞正在打鳴，聲音嘹亮得像是用擴(kuò)音器在喊。
我摸索著穿好衣服——今天比昨天熟練了一點(diǎn)，至少沒穿反。推門出去，班母已經(jīng)在灶房里忙活了，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帶著一股柴火味。
“超兒，喝碗粥再走。”班母端著一碗熱粥走出來。
粥是用小米煮的，稀得能照見人影。我接過來，吹了吹，一口氣喝完。肚子里有了點(diǎn)熱量，感覺活過來了一些。
“今日可要帶干糧？”班母問。
“帶著吧?！彪m然我不知道中午會不會餓，但帶著總沒錯。
班母用一塊布包了兩個餅子，塞到我手里。布是粗麻的，手感粗糙，但疊得很整齊。
我揣著餅子，走出院子。
門外是一條土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墻房子。遠(yuǎn)處有人家在生火做飯，炊煙在空中飄散?？諝庵杏猩蟮臍馕?，還有塵土的味道。
這就是東漢的洛陽。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汽車尾氣，沒有手機(jī)信號。只有泥土、木頭、石頭，和那些活生生的人。
我不知道官署在哪，但我邁開步子，身體自己就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向左，右拐，穿過一條巷子，上了一條大街。街上已經(jīng)有人了，賣菜的、趕車的、挑擔(dān)的，熙熙攘攘。有人看見我，喊了一聲“班令史早”，我點(diǎn)點(diǎn)頭，不知道那人是誰。
走了大約一刻鐘，到了一處官署模樣的建筑前。門口有兩個衛(wèi)兵，手持長戟，看見我，沒有攔。
我走進(jìn)去，穿過一個院子，到了一間大屋。屋里已經(jīng)有幾個人了，各自坐在案前，埋頭寫著什么。
我的位置在靠窗的那張案。案上擺著一沓竹簡，一支毛筆，一方硯臺，還有一把銅削刀——那是寫錯字時刮掉重寫用的。
我跪坐下來——今天膝蓋比昨天爭氣了一點(diǎn)——拿起毛筆，展開竹簡。
竹簡上已經(jīng)寫了一些字，是昨天沒抄完的。內(nèi)容是公文的格式，開頭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官署呈”，后面是一段正文，講的是邊境軍需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落筆。
第一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我趕緊用銅刀刮掉，重寫。第二個字好了一點(diǎn)，但還是很難看。第三個字——算了，能看懂就行。
旁邊的同事探頭看了一眼，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繼續(xù)寫。
寫著寫著，手開始順了。班超的肌肉記憶在蘇醒，筆劃開始變得有力、流暢。雖然離“好字”還有距離，但至少不像蚯蚓了。
寫到一半，我停下來，端詳自己的字。
既不“虎臥龍?zhí)?，也不“英氣勃發(fā)”。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平。
又寫了幾行，我的手開始酸了。不是肌肉酸，是關(guān)節(jié)酸。班超的手有關(guān)節(jié)炎，大概是常年握筆留下的職業(yè)病。
我放下筆，甩了甩手。
旁邊一個老者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但又轉(zhuǎn)回去了。
我用余光觀察了一圈。這間屋里大約有七八個人，都在埋頭抄寫。最認(rèn)真的是一個年輕人，坐在角落里，寫得飛快，字跡工整。最悠閑的是一個胖老頭，寫幾行就停下來喝茶——那是不是茶？算了先當(dāng)茶吧——再寫幾行，再喝。
這里的氛圍，跟我原來的單位有幾分相似。
一樣的安靜，一樣的沉悶，一樣的——無聊。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我穿越了。從一個無聊的單位，到了另一個無聊的單位。從一個寫材料的，變成了另一個寫材料的。
班超后來投筆從戎了。但那是永平十六年的事。如果現(xiàn)在是永平五年之前，那距離他投筆還有至少十一年。
十一年。
我在原來的單位耗了十二年，到了這里還要再耗十一年？
不。
我不能等。
我放下毛筆。周圍的同事沒有注意我。我坐在那里，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
班超的人生轉(zhuǎn)折點(diǎn)是給兄長申冤、被漢明帝賞識。那件事發(fā)生在永平五年，班固入獄。
班固什么時候入獄的？永平五年，被人告發(fā)私修國史。
私修國史。就是說班固在沒有**授權(quán)的情況下，自己動手寫《漢書》。這在當(dāng)時是重罪。
而班超就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從洛陽趕到京師，上書皇帝，為兄申冤。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班固入獄之前，班超還在洛陽當(dāng)他的抄書吏。他是在事發(fā)之后才挺身而出的。
也就是說，當(dāng)下的局面是：班固正在寫《漢書》，隨時可能被人告發(fā)。而班超對這件事毫不知情——或者說，知道但還沒有行動。
但我現(xiàn)在知道了。
我知道歷史。我知道班固會因為私修國史入獄。我知道班超會為兄申冤。我知道漢明帝會因此賞識班超，給他蘭臺令史的官職。但那又怎樣？蘭臺令史還是抄書的，只不過從給地方官署抄變成了給中央抄。
班超的人生轉(zhuǎn)折，從來不是成為蘭臺令史，而是投筆從戎。
投筆從戎發(fā)生在永平十六年。
永平十六年——那是竇固出擊匈奴的年份。竇固——等等，竇固。班超的父親班彪和竇固的伯父竇融是世交。班超能參軍的門路，就是竇固。
所以，如果我想讓班超提前“投筆”，我得先找到竇固。
但問題是，竇固現(xiàn)在在哪？
我放下毛筆，環(huán)顧四周。
這間屋子里，有一個人可能知道答案。
那個坐在角落里的年輕人——他叫羅成，字廷芳。在故事里，他是班超的同事，沉默寡言，卻第一個站出來說“我跟你去”。
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