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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從背叛開始

重生:從背叛開始 一滴淚不想996 2026-04-30 16:02:45 玄幻奇幻
雜役房------------------------------------------,兩根白玉石柱高逾十丈,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騰云仙鶴。石柱之間,一塊古樸的匾額高懸,“青云宗”三個大字龍飛鳳舞,據說出自開派祖師之手,字里行間蘊**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黑壓壓擠滿了人。,都是方圓千里各家族、各城池送來的適齡少年少女。有人錦衣華服,有人粗布**,有人意氣風發(fā),有人忐忑不安。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于此,懷揣著同一個夢想——踏入仙門,求道長生。,仰望著那塊匾額,目光平靜如水。。。,他站在這座山門前,滿心憧憬,熱血沸騰。他以為自己即將踏上一條光明大道,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擺脫凡人的命運。,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長,有多苦,有多冷。,路的盡頭等待他的,不是長生,而是一把從背后刺來的劍?!叭~玄!葉玄!你想什么呢?”,氣喘吁吁地推了他一把。。。圓圓的臉蛋上帶著嬰兒肥,眼睛不大卻亮得跟銅鈴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憨直的朝氣。,袖口磨出了毛邊,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看形狀像是塞了好幾件換洗衣服和干糧?!澳憬K于來了?!比~玄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前世,李元是他最忠誠的朋友,也是他為數不多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是李元陪著他;在他最風光的時候,李元也不曾巴結。
后來他成了玄天宗宗主,李元一直在青云宗做長老,兩人聚少離多。但每次他遇到麻煩,李元總是第一個趕到。
再后來,**大戰(zhàn),李元為了給他斷后,斷了一條手臂。
他欠李元的,太多了。
“我能不來嗎?”李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爹把家里攢了三年的靈石都給我了,就指望著我能選上呢!要是選不上,回去非被打斷腿不可?!?br>他說著,從包袱里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葉玄。
“吃不吃?路上帶的,還剩下幾個?!?br>葉玄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很硬,很干,沒什么味道。
但他吃得很認真。
“你說,咱們能選上嗎?”李元一邊啃饅頭,一邊望著山門的方向,眼中滿是期待,“聽說選上了就是外門弟子,每月有靈石領,有功法練,有丹藥吃。我要是能選上,我爹肯定高興壞了?!?br>“能。”葉玄說。
“真的?”李元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運氣好?!?br>“運氣好?”李元撓了撓頭,不明白這是什么道理,但還是很高興,“那就借你吉言!對了,你呢?你覺得自己能選上嗎?”
葉玄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山門內側的一塊巨大石碑上。
靈根測試碑。
那塊碑高約三丈,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據說是一位元嬰期前輩以**力煉制而成,只要將手掌按上去,碑上便會亮起光芒,光芒的顏色和亮度代表著靈根的品質。
赤色最下,橙色次之,黃綠藍靛依次遞進,紫色最上。
若是亮起紫光,便是天靈根,整個宗門都會為之震動。
前世,葉玄將手按上去的時候,碑上亮起的是淡淡的黃光——中品靈根,不好不壞,堪堪夠用。
也正是這個“堪堪夠用”的資質,讓他走了整整三千年,才走到渡劫期。
而那些天生紫光的人,往往幾百年就能走完他三千年的路。
這就是修仙界的殘酷——起點不同,終點便天差地別。
“走吧?!比~玄收回目光,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去哪?”李元連忙跟上,“選拔不是在山門那邊嗎?你走反了!”
“不去選拔?!?br>“?。?!”李元愣住了,“不去選拔?那我們來青云宗干什么?”
“去雜役房?!?br>李元手里的饅頭差點掉地上。
“雜……雜役房?!”他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放著外門不去,去雜役房?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怎么不是人待的地方?”葉玄頭也不回。
“我聽說了!”李元追上來,急得直跺腳,“雜役房那地方,住的都是沒靈根的廢物,干的都是最臟最累的活,吃的是豬食,住的是狗窩,還動不動就挨打挨罵!你……”
“你聽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比~玄打斷他。
“那你還要去?”
“要去。”
“為什么???!”
葉玄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李元。
李元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像是深不見底的古井,又像是閱盡千帆的老者。
“因為我不想被人注意?!比~玄說。
“不想被人注意?”李元更糊涂了,“來修仙宗門,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嗎?你不想被人注意,那來干什么?”
葉玄沒有回答,繼續(xù)往前走。
李元愣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一跺腳,追了上去。
“行行行,你去哪我去哪!反正我這輩子就跟著你了!”
葉玄嘴角微微上揚。
這句話,前世李元也說過。
那是他們在雜役房認識的第三天,趙天賜來找茬,他擋在李元前面挨了一巴掌。從那以后,李元就跟他說了這句話。
三千年來,從未食言。
“走吧?!比~玄拍了拍李元的肩膀,“不會讓你后悔的?!?br>雜役房在青云宗的后山腳下,是一片低矮破舊的土房。
院墻是用碎石壘的,歪歪斜斜,上面長滿了青苔。院門是一扇破木板,門軸都歪了,關不嚴實,風一吹就吱呀吱呀地響。
院子里堆滿了雜物——劈到一半的柴火、生了銹的鐵鍋、缺了口的石磨、幾捆發(fā)霉的稻草。地上坑坑洼洼,下雨天全是泥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餿味,混著柴火的煙熏氣,讓人忍不住皺眉。
葉玄站在院門口,看著這片熟悉的地方,心中沒有波瀾。
前世,他在這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他受盡白眼,吃盡苦頭。但也是在這里,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在絕境中生存,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進肚子里,變成向上爬的動力。
“這……這就是雜役房?”李元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他想象中的雜役房已經很慘了,沒想到現(xiàn)實比想象還慘十倍。
“嗯。”葉玄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里,幾個人正在干活。
一個壯實的少年在劈柴,十七八歲,膀大腰圓,一斧頭下去,碗口粗的木頭應聲而裂。他渾身是汗,但一聲不吭,劈得很專注。
孫鐵柱。
葉玄認出了他。鐵匠家的兒子,天生神力,但靈根是最差的下下品。前世,孫鐵柱是雜役房里最能干的人,也是話最少的人。
后來他成了玄天宗宗主,孫鐵柱還在青云宗做雜役。他想把孫鐵柱接去玄天宗,孫鐵柱拒絕了。
“我在這里挺好的?!睂O鐵柱說,“不用打打殺殺,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br>角落里,一個瘦削的少年蹲在地上磨刀。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衣,頭發(fā)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陰郁的氣息,像是院子里的一棵枯樹。
莫愁。
據說曾是某個小家族的少爺,家族被滅門后流落至此。在雜役房待了兩年,沒跟任何人說過超過三句話。
還有一個油頭滑腦的年輕人靠在墻根曬太陽,嘴里叼著一根草,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侯三。
雜役房的老油條,在這里混了五年,什么活都干得最少,什么好處都撈得最快。嘴上功夫一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喲,來新人了?”侯三第一個注意到葉玄和李元,眼睛一亮,從墻根站起來,笑嘻嘻地迎上來,“兩位兄弟,歡迎歡迎!雜役房好久沒來新人了,可算有點新鮮血液了?!?br>他伸出手,像是要跟葉玄握手。
葉玄沒有伸手。
侯三也不尷尬,把手縮回去,笑容不變:“兄弟怎么稱呼?”
“葉玄。”
“葉玄兄弟,一看就是聰明人?!焙钊Q起大拇指,“我跟你說,在雜役房混,最重要的不是力氣大,是腦子活。你——”
“侯三?!?br>一個陰沉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侯三臉色一變,連忙退到一邊。
一個中年男人從屋里走出來,四十來歲,身材矮胖,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和刻薄。
王通。
雜役房的管事,筑基初期修士。
他在青云宗待了二十年,修為一直卡在筑基初期上不去,便被發(fā)配來管雜役房。心中有氣,便把氣撒在這些雜役弟子身上。
“新來的?”王通上下打量葉玄和李元。
“是?!比~玄說。
“名字?!?br>“葉玄。李元。”
王通翻了翻手里的冊子,嗤笑一聲:“連靈根都不敢測,就來雜役房?你們倒是識相。”
李元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葉玄一個眼神制止了。
王通從屋里拿出兩把掃帚和兩塊木牌,扔在地上。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青云宗的雜役弟子了。每天卯時起,打掃山門到演武場那條路。掃不完不許吃飯,掃不干凈挨罰。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葉玄彎腰撿起掃帚和木牌。
李元也跟著撿起來,臉色發(fā)苦。
“還有。”王通指了指院子的角落,“你們住那間。被子自己想辦法,別指望宗門給你們發(fā)?!?br>說完,他轉身回了屋,砰地關上門。
侯三湊過來,壓低聲音:“王管事脾氣不好,你們別惹他。還有,他那間屋里的東西,千萬別碰。上個月有個新人,不小心碰了他的茶壺,被罰跪了一整天。”
“多謝提醒。”葉玄說。
“客氣客氣?!焙钊ξ模耙院蠖际亲约喝?,互相照應嘛?!?br>葉玄沒有再說什么,拿著掃帚和木牌走向角落的土房。
李元跟在他身后,小聲嘀咕:“這地方……真能住人嗎?”
門是破的,窗是漏的,墻上有裂縫,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里面有兩張木板床,一張歪歪斜斜的桌子,連條凳子都沒有。地上滿是灰塵,墻角還有蜘蛛網。
“能住。”葉玄把包袱放在床上,開始收拾。
李元嘆了口氣,也跟著收拾起來。
夜幕降臨。
雜役房的燈一盞盞熄滅,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的蟲鳴聲,和風穿過破窗的嗚嗚聲。
李元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葉玄,你睡了嗎?”
“沒有?!?br>“你說,咱們真的能在這里待下去嗎?”李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安,“我聽說,雜役房的人經常挨打。那個王管事,看著就不像好人?!?br>“怕了?”葉玄問。
“有點。”李元老實承認,“我爹說,修仙界弱肉強食,沒有實力的人,連活著都是罪過。我原來不信,現(xiàn)在有點信了?!?br>葉玄沉默了一會兒。
“李元?!?br>“嗯?”
“你信我嗎?”
李元愣了一下,然后說:“信啊。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不信你信誰?”
“那就好好活著?!比~玄說,“活著,就有機會。”
李元想了想,重重點頭:“行,我聽你的?!?br>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得均勻,鼾聲漸起。
葉玄卻沒有睡。
他盤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內視。
十六歲的身體,經脈細弱如發(fā)絲,丹田空空如也,沒有半點真元。
但他的意識,是渡劫期大**的意識。三千年的修煉經驗,三千年的戰(zhàn)斗記憶,三千年的丹道、陣道、器道造詣,一樣不少。
這就夠了。
靈根?天賦?資源?功法?
這些東西,前世他花了三千年才弄明白。這一世,他閉著眼睛都能走。
葉玄開始運轉功法。
他沒有用青云宗的基礎功法,而是用前世自創(chuàng)的“玄天訣”。這門功法是他花了五百年時間,融合百家之長才創(chuàng)出來的,是當世最頂級的功法之一。
但他只運轉了第一層。
不是不能運轉更高層次,而是不敢。
他的身體太弱了,經脈太細了。如果強行運轉高深功法,經脈會承受不住,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盡斷。
修煉,急不得。
靈氣從四面八方涌來,進入他的身體,沿著經脈緩緩運轉。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這個過程很慢,像是用一根細管子往池塘里注水。
但葉玄不急。
他知道,修煉最忌諱的就是急功近利。前世他見過太多天才,為了追求速度,根基不穩(wěn),最終卡在某個瓶頸,寸步難行。
這一世,他要一步一步來,把每一步都走扎實。
一個時辰后,葉玄睜開眼睛。
煉氣一層。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前世,他花了三個月才達到這個境界。
但現(xiàn)在,他只用了一個時辰。
不是因為他的身體比前世好,而是因為他知道路怎么走。哪里該快,哪里該慢,哪里該停,哪里該沖——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但葉玄沒有繼續(xù)修煉。
他運轉了一門叫做“斂息術”的功法,將修為波動完全壓制。
這門功法是他前世在一處上古遺跡中發(fā)現(xiàn)的,可以將自身的修為波動完全隱藏,連大乘期修士都看**。
以他現(xiàn)在的修為,當然做不到完全隱藏。但壓制到“沒有修為”的程度,綽綽有余。
從現(xiàn)在開始,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個沒有靈根的普通人。
一個雜役房里的廢物。
葉玄躺下來,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遠處,隱約傳來夜鳥的啼鳴。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絲清醒里,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顧長風。
今天在廣場上,他沒有看到顧長風。但根據前世的記憶,顧長風應該已經來了青云宗,甚至可能已經被內門長老看中。
十六歲的顧長風,煉氣九層,上品靈根,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天才。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靠天賦走到那一步的。
只有葉玄知道,顧長風的秘密,遠不止靈根那么簡單。
“這一世……你會走到哪一步呢?”
葉玄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然后,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卯時。
天還沒亮,雜役房的銅鐘就響了。
王通站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都起來!都起來!一刻鐘之內不到廣場集合,今天沒飯吃!”
雜役弟子們從各自的土房里鉆出來,睡眼惺忪,衣衫不整。
葉玄睜開眼睛,翻身下床。
“葉玄……再睡一會兒……”李元裹著破被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起來。”葉玄拍了拍他,“遲了沒飯吃?!?br>“沒飯吃就沒飯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葉玄沒有慣著他,一把掀開被子。
清晨的山風灌進來,李元打了個哆嗦,哀嚎著爬起來。
“葉玄,你是我親哥行不行?讓我多睡一刻鐘……”
“不行。”
葉玄已經穿好衣服,拿起掃帚,走出房門。
李元罵罵咧咧地跟上。
打掃山門到演武場這條路,是雜役房里最苦的活。
路很長,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少說也有五六里。路面鋪的是青石板,落葉、灰塵、鳥糞,每天都要掃得干干凈凈。
青云宗的規(guī)定是:外門弟子只管修煉,這些粗活累活,全是雜役的。
葉玄拿著掃帚,不緊不慢地掃著。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掃都很穩(wěn)?;覊m被輕輕揚起,然后落在路邊,不會飛到別人身上。落葉被掃成一堆,整整齊齊。
李元在另一邊掃,動作就粗暴多了。掃帚揮得呼呼響,灰塵滿天飛,落葉四處飄。
“你能不能輕點?”葉玄說。
“輕點掃不干凈??!”李元理直氣壯。
“你這樣掃,掃到天黑也掃不完。”
“那怎么辦?你有好辦法?”
葉玄沒有回答,只是放慢動作,示范給他看。
掃帚貼地,手腕用力,不急不緩?;覊m不會揚起,落葉不會飛散,一掃過去,地面干干凈凈。
李元看了一會兒,試著模仿,效果好了不少。
“嘿,還真是!”李元眼睛一亮,“葉玄,你怎么什么都會?”
“多想想就行了。”葉玄隨口說。
他沒有說的是,這掃地的技巧,是他前世花了三個月才學會的。那時候沒人教他,全靠自己摸索。
掃到一半的時候,麻煩來了。
趙天賜帶著幾個跟班,從山上走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上品玉佩,走起路來趾高氣揚,像是整座山都是他家的。
“喲,這不是昨天那個不敢測靈根的廢物嗎?”趙天賜一眼就看到了葉玄,嘴角浮起譏諷的笑。
葉玄頭也沒抬,繼續(xù)掃地。
“跟你說話呢!”趙天賜身后的跟班喊道,“聾了?”
葉玄停下掃帚,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趙天賜。
“什么事?”
“什么事?”趙天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掃個地,灰塵都飛到本少爺身上了。說吧,怎么賠?”
葉玄看了一眼趙天賜的衣服。干干凈凈,一?;叶紱]有。
“我的錯?!比~玄說,語氣平淡,“下次注意?!?br>趙天賜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葉玄會反駁,會頂嘴,這樣他就有理由教訓他一頓。沒想到葉玄直接認了,態(tài)度還這么……無所謂?
“你——”趙天賜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干活了?!比~玄說完,繼續(xù)掃地。
趙天賜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感覺自己在被無視。
一個連靈根都不敢測的廢物,居然敢無視他?
“站??!”趙天賜一把抓住葉玄的掃帚。
葉玄停下動作,看著他。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誰?”趙天賜的聲音冷下來,“我爹是外門長老趙乾,筑基后期修士。你一個雜役房的廢物,也敢在我面前擺架子?”
葉玄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棵樹、一塊石頭。
“我知道你是誰?!?br>“知道就好。”趙天賜冷笑,“識相的,跪下來磕三個頭,今天的事就算了?!?br>葉玄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趙天賜,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恐懼,甚至不是輕蔑。
那是一種……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趙天賜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正要發(fā)作——
“葉玄!趙公子!”
李元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堆著笑:“趙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葉玄他就是個不會說話的,您別跟他一般見識?!?br>趙天賜看了李元一眼,又看了看葉玄,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彼砷_掃帚,拍了拍手,“以后注意點,別把灰塵弄到本少爺身上。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說完,趙天賜帶著跟班們揚長而去。
李元松了口氣,轉頭埋怨葉玄:“你瘋了?跟他頂什么嘴?”
“我沒頂嘴?!比~玄說。
“你那眼神,比頂嘴還氣人!”李元急得直跺腳,“你知不知道**是誰?外門長老!一句話就能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呢?”葉玄反問,“給他跪下?叫爺爺?”
李元語塞。
“放心吧?!比~玄重新拿起掃帚,“他不會把我怎么樣的?!?br>“你怎么知道?”
“因為不值得?!比~玄說,“一個雜役房的廢物,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今天他來找茬,只是因為無聊。下次他看到更好欺負的,就會忘了我們?!?br>李元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你這個人,真是……”李元搖搖頭,“算了,干活干活。”
葉玄繼續(xù)掃地,目光平靜。
他知道趙天賜不會善罷甘休。前世也是這樣,趙天賜第一次來找茬,被他敷衍過去了。但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過分。
不過,那是以后的事了。
現(xiàn)在的他,有足夠的時間慢慢來。
中午,雜役房開飯。
說是飯,其實就是一鍋稀粥加幾個饅頭。稀得能照見人影,饅頭硬得像石頭。
雜役弟子們蹲在院子里,狼吞虎咽。
葉玄端著一碗粥,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
“給你?!?br>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面前,手里攥著一個饅頭。
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瘦得像根柴火棍,臉上臟兮兮的,唯有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阿苗。
葉玄認出了她。
前世,阿苗是雜役房里最可憐的人。她沒有靈根,身體又弱,干的活卻最重。趙天賜每次來雜役房找茬,第一個欺負的就是她。
后來,阿苗被趙天賜失手打死了。
那是葉玄前世第一次對一個人起了殺心。
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修仙界的殘酷,遠**的想象。
“我不餓。”葉玄說。
“你騙人。”阿苗眨著眼睛,“你早上就吃了一個饅頭,干了一上午活,肯定餓了。”
葉玄看著她,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前世,阿苗也是這樣。自己都吃不飽,卻總是把東西分給別人。
“你吃吧。”葉玄把饅頭推回去,“我夠了?!?br>阿苗猶豫了一下,把饅頭收回去,小口小口地吃著。
“你叫葉玄?”她問。
“嗯?!?br>“我叫阿苗?!?br>“我知道?!?br>“你怎么知道的?”
“聽別人說的?!?br>阿苗點點頭,沒有追問。她蹲在葉玄旁邊,安靜地喝粥。
“葉玄,”過了一會兒,阿苗忽然說,“你是不是會修煉?”
葉玄的手微微一頓。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身上的味道?!卑⒚缯f,“跟我爹以前很像?!?br>葉玄看了阿苗一眼。
這個小女孩,不簡單。
“你爹是修士?”
“嗯。”阿苗點點頭,“我爹以前是散修,后來被人害死了。娘也死了。家里就剩我一個。”
她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多大了?”
“十三。”
葉玄沉默了一瞬。
前世,阿苗死的時候才十四歲。
“阿苗。”葉玄說。
“嗯?”
“以后有人欺負你,來找我?!?br>阿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個笑容很干凈,很溫暖,像是冬日里的一縷陽光。
“好。”她說。
阿苗端著碗走開后,李元湊過來,小聲問:“你跟那丫頭說什么呢?”
“沒什么?!比~玄說。
“她是不是跟你說她爹的事了?”李元壓低聲音,“我聽說她爹是個散修,被人殺了,她一個人逃到青云宗來的??蓱z是可憐,但你最好別跟她走太近。”
“為什么?”
“你沒看侯三他們都躲著她嗎?”李元說,“她身上帶著晦氣,誰沾上誰倒霉?!?br>葉玄看了李元一眼,沒有說話。
前世的李元,也是這樣說的。但后來阿苗出事的時候,哭得最兇的,也是李元。
“吃飯吧。”葉玄說。
下午的活是劈柴。
雜役房后面有一個大柴房,每天要劈夠三百斤柴火,供宗門各峰的灶房使用。
這活最累,也最沒人愿意干。
但葉玄主動申請了。
“你是不是傻?”李元瞪大眼睛,“劈柴是最累的活,別人躲都來不及,你倒往上湊?”
“劈柴有劈柴的好處?!比~玄說。
“什么好處?”
葉玄沒有解釋,拿起斧頭,走向柴房。
劈柴的好處是——沒人看著。
山門那條路,來來往往的人多,隨時可能被人注意到。但柴房在后山角落,偏僻安靜,一天到晚也沒幾個人來。
在這里,他可以一邊劈柴,一邊修煉。
葉玄選了一根碗口粗的木頭,放在木墩上,舉起斧頭。
斧頭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煉氣一層的真元悄然運轉,沿著手臂注入斧刃。
咔嚓——
木頭應聲而裂,斷面光滑如鏡。
葉玄看了一眼斷面,微微皺眉。
真元控制還不夠精細。這一斧下去,力道太大了,要是被人看到,肯定會起疑。
再來。
第二根木頭。這次他減少了真元的輸出,只用了一成力。
咔嚓——木頭裂開,斷面還算平整。
還是多了。
第三根。半成力。
這次差不多了。斷面看起來像是靠蠻力劈開的,不像用了真元。
葉玄滿意地點點頭,開始正式干活。
他一邊劈柴,一邊控制著體內的真元運轉。每一斧都是一次修煉,每一次劈開木頭都是一次對真元掌控力的打磨。
這種修煉方式很慢,但很穩(wěn)。
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
劈了一個時辰,葉玄停下來休息。他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但體內的真元比早上又精純了幾分。
“差不多?!彼哉Z。
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個月,他就能突破到煉氣二層。
不快不慢,剛剛好。
他擦了擦汗,繼續(xù)劈柴。斧頭一起一落,木屑飛濺,節(jié)奏穩(wěn)定得像鐘擺。
在劈到第三十七根木頭的時候,葉玄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感應到了什么。
很微弱,但很清晰——后山深處,有一股靈氣在涌動。
前世,他在青云宗待了三年,對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后山深處有一條隱秘的靈脈,品質不高,但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那條靈脈,前世直到五百年后才被人發(fā)現(xiàn)。
但現(xiàn)在,葉玄不打算去。
太早了。
他的修為還不夠,貿然去后山深處,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所有計劃都會泡湯。
“再等等?!比~玄對自己說。
他重新舉起斧頭,繼續(xù)劈柴。
傍晚,干完活的雜役弟子們聚在院子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侯三坐在磨盤上,翹著腿,嘴里叼著一根草。
“你們聽說了嗎?外門最近來了個天才,叫什么顧長風的,靈根是上品,被內門長老直接收為弟子了?!?br>葉玄的手微微一頓。
顧長風。
這個名字,即使過了三千年,依然能讓他心中泛起波瀾。
“顧長風?沒聽說過啊?!崩钤獪愡^來,“哪里來的?”
“好像是南邊一個小門派的弟子,來青云宗交流的。”侯三說,“聽說是百年難遇的修煉天才,才十六歲就已經煉氣九層了,馬上就要筑基?!?br>“煉氣九層?!”李元倒吸一口冷氣,“這么厲害?”
“可不是嘛?!焙钊龂K嘖稱奇,“人比人氣死人,人家十六歲煉氣九層,我們十六歲在這里劈柴掃地?!?br>“那也是人家命好。”有人酸溜溜地說。
“命好?”侯三嗤笑一聲,“人家可是上品靈根,你是什么靈根?廢靈根?下下品?拿什么跟人家比?”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而且啊——”侯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還聽說一件事?!?br>“什么事?”幾個人都湊了過來。
“這個顧長風,不是一個人來的?!焙钊f,“他還有一個姐姐,好像叫什么……柳汐。”
葉玄的手指微微收緊。
柳汐。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了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前世,柳汐是他的道侶。他以為他們會一起飛升,一起長生。
然后,她把劍刺進了他的丹田。
“***也是修士嗎?”李元問。
“好像也是?!焙钊f,“不過資質不如顧長風,好像只是中品靈根,沒有被內門看上,好像去了外門還是哪里……”
“散修?!比~玄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侯三問。
葉玄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平靜地說:“猜的。資質不夠入內門,又不愿意做外門弟子受約束,多半是去做散修了?!?br>“有道理?!焙钊c點頭,“不過散修的日子可不好過,沒有宗門庇護,沒有固定資源,在外面闖蕩,隨時可能丟了命?!?br>“那可不?!崩钤f,“我爹說了,散修是修真界最慘的,比我們雜役還慘。”
“我們好歹有口飯吃?!庇腥烁胶汀?br>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葉玄沒有再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心中卻翻涌著前世的記憶。
柳汐。
前世,她也是散修出身,被人追殺時被他所救。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是他三千年來唯一動過心的女人。
然后,她背叛了他。
三百年。她和顧長風暗通款曲三百年,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是他太蠢,還是她太會演戲?
也許都有。
“葉玄?你在想什么呢?”李元推了他一下。
“沒什么。”葉玄收回思緒,“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干活?!?br>“又睡?”李元嘟囔,“你這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葉玄沒有理他,起身回了屋。
夜深了。
雜役房的燈一盞盞熄滅。
葉玄盤坐在床上,閉目修煉。
今天劈了一下午的柴,體內的真元消耗了不少,但也因此更加凝實。
他運轉玄天訣第一層,引導靈氣進入身體,沿著經脈緩緩運轉。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靈氣在經脈中流動,像溪水一樣緩慢而穩(wěn)定。每經過一個穴位,就有一部分靈氣被吸收,轉化為真元。
這個過程很慢,但葉玄不急。
三個時辰后,葉玄睜開眼睛。
煉氣一層,中期。
距離煉氣二層還有一段路要走。
但沒關系。
他有的是時間。
三千年都活過來了,還怕多等幾年?
葉玄躺下來,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青云宗的主峰上,隱約可見燈火通明。
那是內門弟子們在修煉,在論道,在追求長生。
而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雜役房里的掃地人。
但葉玄不急。
他知道,這盤棋,才剛剛開始落子。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絲意識里,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鐘聲。
那是青云宗的晚鐘,每天亥時響起,提醒弟子們該休息了。
鐘聲悠遠綿長,在山間回蕩,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葉玄聽著鐘聲,心中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三千年,好像一場大夢。
夢醒了,他回到了起點。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走同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