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站的流星------------------------------------------?！獜U品站的老板每天管兩頓糙米飯配咸菜，雖然難以下咽，但總歸餓不死。他是吃不下。。。，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白光，巨大的沖擊波把他掀出去七八米，后腦勺撞在一塊鈦合金板上，耳鳴了整整半個小時。，廢料山已經(jīng)被砸出一個直徑十五米的坑。。。，是半截左前臂，從肘關節(jié)往下齊根斷裂，斷面是熔融狀的不規(guī)則傷痕——不是被切割的，是被生生撕下來的?！馐且桓种妇陀兴麄€人那么長——而是這只手還在動。，像在抓握什么，又像是某種無意識的神經(jīng)反射。關節(jié)處的液壓桿發(fā)出細微的嘶嘶聲，蒙皮上流淌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淡藍色光紋。，經(jīng)手的機甲零件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他能一眼分辨出民用工裝機甲和軍用戰(zhàn)斗機的零件，能通過磨損程度判斷一個關節(jié)軸承還能撐多久，甚至能憑手感分辨出三個不同廠家生產(chǎn)的同規(guī)格合金板。。，表面沒有任何接縫或鉚釘，像是從一塊完整的材料上生長出來的。斷面處露出的內部結構也完全顛覆他的認知——沒有傳統(tǒng)的線束和管路，而是一種類似肌肉纖維的銀白色絲狀物，層層疊疊地纏繞在骨骼般的黑色骨架上。。它們像血管一樣分布在蒙皮內側，有節(jié)奏地明滅，仿佛某種生命體正在緩慢地失去體溫。
陳望花了兩個小時才把這只手臂從廢料堆里挖出來，又花了四個小時拖回自己的窩棚。一路上他盡量避開巡邏的城防軍和拾荒者，但那道從天而降的白光實在太顯眼，他不敢保證沒人看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會讓他后悔一輩子，也會讓他成為整個人類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一個人。
但現(xiàn)在，他只是蹲在窩棚里，盯著那只還在微微發(fā)光的機甲手臂，餓著肚子想：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第六區(qū)的黑市上，一只完好的軍用機甲手臂能賣到五十萬星幣。但這不是普通的軍用機甲。這種材質、這種工藝、這種能量傳導方式——陳望敢拿命賭，這不是人類造出來的東西。
如果是完整的一臺……
他沒敢往下想。
第九區(qū)是“壁壘”最底層的貧民窟，住在這里的都是些連身份編號都沒有的廢人。他陳望六年前好歹還是個有編號的公民——雖然只是D級，最低等的那種——但現(xiàn)在連這個都沒了。
原因很簡單：他偷了雇主的東西。
那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是一塊報廢的機甲核心面板。他的雇主是“壁壘”最大的機甲維修商之一，每天經(jīng)手的報廢零件成百上千，沒人會注意到少了一塊面板。但陳望發(fā)現(xiàn)了面板上有一串異常的數(shù)據(jù)代碼，它不屬于任何一種已知的機甲系統(tǒng)，卻和他在垃圾場撿到的一本舊教科書上記載的“舊世紀機甲架構”有某種相似性。
他想研究。
結果被抓了個正著。
雇主沒有報警——在壁壘，報警意味著官方介入，官方介入意味著更多的人來分蛋糕——而是直接吊銷了他的公民編號，把他扔進了第九區(qū)。
六年了。
六年里他靠著在廢品站修零件的活兒活著，偶爾從垃圾堆里撿到些別人不要的舊書和零件，偷偷摸摸地繼續(xù)他的研究。他自學了舊世紀機甲工程學、量子能量傳導理論、高密度合金冶煉工藝——這些知識在壁壘的官方教育體系里早就被刪除了，因為壁壘的統(tǒng)治者不希望普通人懂得太多。
但陳望不關心**。他不在乎是誰在統(tǒng)治壁壘，不在乎外面的人類聯(lián)邦到底還在不在，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公民過著怎樣的生活。他只在乎一件事——
機甲。
從他有記憶起，他就癡迷于這個東西。五歲那年，他在垃圾場撿到一個破損的全息投影儀，修好之后里面只存了一段視頻：一臺巨大的白色機甲從地平線上升起，背后是燃燒的天空，它的雙眼亮著金色的光，肩部的推進器**出藍色的火焰，像天使一樣從云端墜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機甲，不知道那是什么戰(zhàn)役，甚至不知道那段視頻是真實記錄還是電影片段。但那個畫面烙進了他的骨頭里。
從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只有一件事：弄清楚那臺機甲是什么，然后找到它。
或者造出它。
現(xiàn)在，一只不屬于人類的機甲手臂就蹲在他面前。
它的藍色光紋又暗了一些。
陳望深吸一口氣，從床底下翻出他的工具箱——一個破舊的鐵皮箱子，里面裝著幾把**螺絲刀、一把焊槍、一套從廢品站偷來的檢測儀，還有一本翻得快要散架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六年來所有的研究成果：機甲的骨架結構、能量傳導效率計算公式、合金材料的配比參數(shù)、各種驅動系統(tǒng)的優(yōu)劣對比……其中有一頁被他反復修改了無數(shù)次，紙張已經(jīng)磨破，他不得不在背面貼了一塊膠布重新寫。
那一頁的標題是：“魔王”系統(tǒng)架構猜想。
“魔王”是他給那臺白色機甲取的名字。他不知道它真正的型號，但那臺機甲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亞于神話中的魔王——強大、孤獨、不可戰(zhàn)勝。
他在那頁紙上畫出了他猜測的“魔王”核心架構：一種基于量子糾纏的能量傳導網(wǎng)絡，可以實現(xiàn)駕駛員與機甲之間的神經(jīng)直連，反應速度比傳統(tǒng)機甲的機械傳動快上千倍。但問題是，這種架構需要的不是傳統(tǒng)的能量核心，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能量形態(tài)——一種既不是電力也不是核能的東西。
他管它叫“源能”。
因為他覺得那是機甲能量的源頭。
現(xiàn)在，他盯著那只手臂上流動的藍色光紋，心臟砰砰地跳。
那不是電力。也不是核能。那是某種他從未見過、但又在腦海里模擬過無數(shù)次的東西。
源能。
陳望的手微微發(fā)抖，但他還是打開了檢測儀，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分析。
檢測儀的屏幕亮了。
數(shù)據(jù)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十分鐘后，陳望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感動，是光線太刺眼。
好吧，也有點感動。
因為數(shù)據(jù)顯示，他的所有猜想都是對的。
這只手臂的能量傳導方式，和他筆記本上寫的“魔王”系統(tǒng)架構，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那只存在于他腦海中的白色機甲，那個他從五歲起就魂牽夢縈的身影，是真實存在的。
而這只手臂，來自和它同等級的存在。
陳望擦了擦眼淚和鼻涕，開始思考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這只手臂的核心能量已經(jīng)衰減到百分之三左右，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大概再過十二個小時就會徹底熄滅。一旦能量歸零，那些藍色光紋就會消失，這只手臂就會變成一塊普通的、雖然材質極其特殊但毫無用處的廢鐵。
他必須在這之前，找到給這只手臂充能的方法。
或者，找到這只手臂的主人。
就在這時，窩棚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人類走路的聲音。是機械。是機甲。
陳望猛地抬頭，透過窩棚的破洞看見遠處的天空被照得通亮——三**用機甲的探照燈同時掃過第九區(qū)的夜空，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城防軍。
他們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陳望咬了咬牙，迅速把那只手**進床底下的暗格里，蓋上鐵皮，然后踢散一堆垃圾蓋在上面。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窩棚門口，擺出一副被吵醒的迷茫表情。
三臺機甲已經(jīng)落在了他的窩棚前。
中間那臺是“守衛(wèi)者”MK3型，壁壘城防軍的主力機型，高八米，重三十二噸，肩部搭載兩門30毫米電磁炮，胸前裝甲厚達兩百毫米，通體漆黑的涂裝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兩側的機甲型號小一些，是“哨兵”型，主要負責偵查和火力支援。
守衛(wèi)者的駕駛艙打開了，一個人影從里面跳了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城防軍制服的女人，三十歲出頭，短發(fā)，左臉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她的軍銜陳望不認識——他離開公民社會太久了——但從她身后兩臺哨兵機甲微微后撤的姿態(tài)來看，她的地位不低。
“姓名?！迸俗叩?a href="/tag/chenw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望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星期幾。
“陳……陳望?！?br>“編號?！?br>“沒有編號。我是第九區(qū)的。”
女人微微瞇了瞇眼，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第九區(qū)的廢人沒有編號是常識，但她顯然不太相信一個沒有編號的廢人能夠和她對視而不移開目光。
“三天前，有沒有看到天上掉下來的東西？”
“看到了?！?a href="/tag/chenw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望說。
女人眼睛一亮。
“一道白光，”陳望說，“砸在了那邊的廢料山上。我去看了，是個隕石，已經(jīng)碎成渣了，不值錢?！?br>“隕石？”
“對，就那種黑乎乎的石頭，我以前撿到過，賣給第三區(qū)的回收站能換兩個星幣。”陳望的表情天真得恰到好處，“長官，那個隕石很值錢嗎？”
女人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讓陳望后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搜?！彼龑ι砗蟮氖勘f了一個字。
兩個士兵從哨兵機甲里跳下來，徑直走進陳望的窩棚。陳望聽到里面?zhèn)鱽頄|西被掀翻、砸碎的聲音，他的工具箱被扔了出來，螺絲刀和檢測儀散了一地，筆記本被一個士兵踩了一腳，留下一個臟兮兮的鞋印。
他的心在滴血，但臉上依然維持著茫然的表情。
三分鐘后，士兵出來了，兩手空空。
“長官，沒有找到?！?br>女人沒有看他們，目光一直釘在陳望臉上。
“你知道嗎，陳望？”她慢慢地說，“你是這一個月來，第九區(qū)里第三個告訴我‘那是隕石’的人。”
陳望的心沉了下去。
“前兩個也是這么說的，”女人從腰間拔出****，隨手檢查了一下彈匣，“一個是在垃圾場撿破爛的老頭，一個是在廢品站打工的小伙子。他們都說自己看到了隕石?！?br>她抬起槍口，對準陳望的眉心。
“但他們兩個說的隕石掉落地點，差了整整兩公里?！?br>陳望的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念頭，每一個都在尖叫著讓他跑，但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站在原地。
“我再問你一次，”女人說，槍口紋絲不動，“那東西在哪？”
陳望張了張嘴。
他看到了女人左臉傷疤旁邊的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徽章別在她的領口上，只有指甲蓋大小，是一把劍穿過一顆星的圖案。
他認識那個徽章。
那是壁壘最高**機構“星劍”的標志。擁有這個徽章的人，在整個壁壘有先斬后奏的權力。
而他面前這個女人，不僅擁有這個徽章，還被派來親自追查這只手臂的下落。
這意味著，壁壘的上層已經(jīng)知道了這只手臂的存在。而且他們對它的重視程度，遠超陳望的想象。
如果他現(xiàn)在交出那只手臂，等待他的不會是一筆賞金，而是一顆**。
因為他是第九區(qū)的廢人，一個連編號都沒有的“不存在的人”。殺了他，就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樣，不會有任何人過問。
如果他拒不交代，等待他的也是一顆**。
唯一的區(qū)別是，前者他馬上死，后者他能多活幾分鐘。
陳望做出了選擇。
“長官，”他說，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不是不說，是我不敢說?！?br>“說。”
“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會動?！?br>女人的槍口微微一頓。
“我挖了四個小時才把它從廢料堆里拖出來，”陳望的語速很快，像是在交代遺言，“它比我的窩棚還大，渾身發(fā)著藍光，上面沒有任何文字編號，不像是任何我知道的機甲型號。我把它藏在廢料山東面的那個廢棄排水管道里，因為我不敢把它放在身邊，我怕……我怕它會把我吃了?！?br>女人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后收起了槍。
“帶路?！?br>陳望轉過身，朝著廢料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在心里對那個窩棚說了聲再見，對那只藏在床底下的機甲手臂說了聲等我回來，然后加快腳步，走進了第九區(qū)濃稠的夜色中。
身后的三臺機甲轟然啟動，探照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黑。
他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在轉身的那一刻，看到了一樣東西。
夜空中，有一顆星星在閃爍。
不對，不是星星。那顆光點的移動軌跡太規(guī)則了，不可能是自然天體。而且它的顏色在不斷變化——白色、金色、藍色、紅色，像是在循環(huán)著什么信號。
陳望只來得及瞥了它一眼，就被士兵推搡著繼續(xù)往前走。
但他記住了那顆“星星”的閃爍頻率。
三短，三長，三短。
S.O.S.。
有人在發(fā)送求救信號。
而信號的方向，和他藏那只手臂的方向，完全一致。
陳望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今晚可能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