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電話------------------------------------------。。，他表面上該干啥干啥——喂雞、擇菜、帶歸歸散步，但心里面一刻都沒有平靜過。，每天跟院子里的雞說話，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快樂得不得了。，她都會說一句：“爺爺，叔叔今天還在等?！保骸班?，爺爺知道了?！?，蘇建國正在院子里劈柴，遠遠聽見村口有汽車引擎的聲音。，汽車聲音很扎耳。，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赝Ｔ诹舜蹇诘拇蚬葓錾?。。，擦了擦手，往村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在院子里玩的歸歸?！皻w歸，在院子里待著，別出來。好。”歸歸正在給螞蟻搬家指揮交通，頭都沒抬。，車門已經(jīng)打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看著不到三十歲，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臉上線條硬得像刀削的。他下車后先掃了一眼四周，那種眼神蘇建國太熟悉了——是個當兵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兵。
蘇建國看了一眼他肩上的肩章，少校。
少校身后又下來一個人，五十多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fā)花白，文質(zhì)彬彬的，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他下車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下，少校伸手扶了一把。
“蘇****？”少校走過來，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建國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當了二十多年兵的習慣，刻在骨頭里的。他回了一個禮，雖然退伍十幾年了，動作依然標準。
“我是陸衡，現(xiàn)役少校?！蹦贻p**自我介紹，“這位是周敬元教授，考古和遺骨鑒定方面的專家。我們是接到上級指示過來的?！?br>蘇建國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心里面的石頭落了地，又懸起來。
“進屋說吧?！碧K建國說。
三個人走進蘇建**的院子。歸歸正蹲在墻角看螞蟻，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兩個陌生人，立刻站起來躲到了爺爺腿后面，只露出半個小腦袋偷看。
陸衡低頭看了一眼，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就這個小不點？
周敬元倒是笑了，蹲下來跟歸歸平視：“小朋友，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歸歸揪著爺爺?shù)难澩?，小聲說：“歸歸?！?br>“歸歸？真好聽。”周教授笑瞇瞇的，“幾歲了？”
歸歸伸出三根手指，又不太確定地收回去一根，最后還是伸出了三根：“三歲……半?！?br>周教授回頭看了陸衡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復(fù)雜。三歲半，真的就是個奶娃娃。
進了堂屋，蘇建國倒了水。歸歸不認生了，坐在小板凳上看這兩個人，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
“蘇老，您的情況我們基本了解了?！标懞忾_門見山，“李忠國老**把事情匯報上去了，上面很重視，讓我們先來核實。”
蘇建國點點頭：“你們想怎么核實？”
周敬元插嘴道：“蘇老，我先說明一下，我這次來主要是從專業(yè)角度做一個初步判斷。我搞了三十年的考古和遺骨鑒定，說實話，對這件事……我持保留態(tài)度。”
他說得很直白，不遮不掩。
蘇建國看了他一眼，反而笑了：“周教授，換了是我，我也不信?！?br>周敬元被他這話噎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陸衡看了看歸歸，又看了看蘇建國：“蘇老，我們想請歸歸帶我們?nèi)ニf的那個地方看看。您放心，我們不會做任何傷害孩子的事。”
蘇建國沒有立刻答應(yīng)。他看著陸衡的眼睛：“陸少校，我問你一句話，你給我實話?！?br>“您問。”
“如果我孫女說的是真的，你們打算怎么辦？”
陸衡沉默了兩秒：“如果是真的，我們會按照烈士遺骨搜尋的標準流程進行發(fā)掘和保護?！?br>“我問的不是這個?！碧K建國的眼神銳利了一些，“我問的是，你們打算怎么對我孫女？”
陸衡對上老人的目光，頓了一下。
“蘇老，我只是執(zhí)行任務(wù)。但我可以向您保證，在我這里，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蘇建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行，歸歸。”蘇建國轉(zhuǎn)向?qū)O女，“帶叔叔們?nèi)ツ阏f的那個地方，好不好？”
歸歸從小板凳上跳下來，走到周教授面前仰著頭看他：“眼鏡爺爺，你也要去找叔叔嗎？”
周敬元被“眼鏡爺爺”叫得哭笑不得：“對，爺爺想去看看。”
歸歸想了一下，伸出小手拉住了周教授的手指頭：“那歸歸帶你去?！?br>周教授低頭看著那只小小的手拉著自己，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感覺。
四個人出了院子，往村后走。陸衡走在最后面，眼睛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職業(yè)習慣。他注意到這個村子很小很安靜，后山那片坡確實是打仗的好地形——背靠高地，前面是緩坡，可以居高臨下射擊。
歸歸走在最前面，小短腿倒騰得很快。她牽著周教授的手，一路上嘰嘰喳喳：“眼鏡爺爺你看，那是歸歸種的向日葵，那個是趙爺爺家的雞，那只黑的最能跑了……”
周教授嗯嗯啊啊地應(yīng)著，心里想著一會兒到了地方，這孩子該怎么指？如果指不出來，就說明之前的事情只是巧合。
到了后山那片坡，歸歸松開了周教授的手，小跑著往那個位置走。
蘇建國在后面緊緊跟著。
歸歸停下來了，就在那個位置，跟之前兩次一模一樣。
她蹲下來，拍了拍地面：“叔叔，歸歸帶人來了?！?br>周敬元走過來，看了看這個位置，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蹲下來摸了摸土質(zhì)。
“歸歸?！敝芙淌诳粗澳隳芨嬖V爺爺，這個叔叔在多深的地方嗎？”
歸歸歪著頭想了想，站起來比了比：“大概這么深?！?br>她比的高度大概到她的腰，也就是一米左右。
周教授沒有表態(tài)，只是把這個數(shù)據(jù)記下來。
“還有別的嗎？”周教授問，“你還看到了什么？”
歸歸又蹲下來聽了一會兒。然后她抬起頭，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叔叔說，他的槍還在他旁邊?！?br>現(xiàn)場安靜了。
陸衡本來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手臂慢慢放了下來。
周敬元的眼鏡后面，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蘇建國站在旁邊，一聲不吭，但喉結(jié)動了一下。
“槍？”陸衡往前走了一步，“什么樣的槍？”
歸歸看了看他：“歸歸不認識槍。就是長長的，叔叔抱著它。”
陸衡和周敬元對視了一眼。
周教授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陸少校?！彼穆曇舾鷦偛挪灰粯恿?，少了那種學者的矜持，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我建議***試探性發(fā)掘?！?br>陸衡看著歸歸，這個小小的人蹲在地上，認真地拍著泥土，嘴里還在小聲地說“叔叔別著急，他們馬上就幫你了”。
“我這就聯(lián)系。”陸衡轉(zhuǎn)身拿出電話。
歸歸抬起頭，沖陸衡笑了一下：“謝謝哥哥?！?br>陸衡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從軍這么多年，見過很多事，但一個三歲半的小姑娘沖他說謝謝，是因為他要幫一個埋在地下七十多年的烈士——這種事，他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
“不客氣。”陸衡說完就轉(zhuǎn)身走開了，但背影看著，好像不如剛來的時候那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