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一群穿軍裝的------------------------------------------。，縣里的人就到了。跟著來的還有一輛專業(yè)的勘探車和四個穿著迷彩服的工兵。，心里面感慨——部隊辦事就是快。：“一個、兩個、三個……爺爺好多人哦！嗯，都是來幫叔叔的。太好了！”歸歸高興地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到了后山。，就以歸歸指的那個點為中心，向四周擴展兩米。工兵們開始小心地鏟除表層土壤。。，一只手擋在她腦袋上方幫她遮太陽，整個人像一堵墻似的站在那兒。：“哥哥，他們是不是在幫叔叔？對。那叔叔很快就能出來了吧？嗯?！?，每鏟一層土都要仔細檢查。他雖然嘴上說持保留態(tài)度，但手上的活干得極其認真。
挖到半米深的時候，什么都沒有。
周教授回頭看了歸歸一眼，歸歸對他點點頭：“再往下，叔叔在下面?！?br>繼續(xù)挖。
七十公分。
八十公分。
一米。
鏟子碰到硬物的聲音在安靜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了。
“停！換手鏟！”周教授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工兵們放下鐵鏟，換了小鏟子和刷子，一點一點地清理。
蘇建國站在外圍，握著拳頭，指甲掐進了肉里。
泥土一層一層被清理掉。
先露出來的是一截骨頭，發(fā)黃發(fā)灰，在陽光下看著讓人心酸。
周教授戴上手套，親自上手。他的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對待一件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慢慢地，輪廓出來了。
是一副遺骨。
蜷縮著的姿勢，側躺，雙臂環(huán)在胸前。
周教授的嘴唇在發(fā)抖。
“右側，看看右側。”他的聲音沙啞了。
一個工兵小心地清理右側的泥土。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把嚴重銹蝕的**殘件，就在遺骨的右手邊。
跟歸歸說的一模一樣。
整個現(xiàn)場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山風吹過來，草沙沙地響。
歸歸從陸衡懷里探出頭，看著那具遺骨，沒有害怕，小聲說了一句話。
“叔叔笑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說終于有人來了?！睔w歸的聲音軟軟的，“他等了好久好久?！?br>周敬元的手在發(fā)抖。
他做了三十年考古，挖過帝王墓，挖過古戰(zhàn)場，手從來沒有抖過。但這一刻，他蹲在一具無名烈士的遺骨旁邊，聽著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轉述死者的話，他的手止不住地抖。
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重新戴上。
“記錄?！彼穆曇艋謴土藢I(yè)，但多了一絲哽咽，“遺骨保存狀態(tài)中等，蜷縮側臥位，右側伴有**殘件一支，初步判斷為**戰(zhàn)爭時期制式武器。遺骨未見明顯外傷痕跡，死因待進一步鑒定?！?br>陸衡把歸歸放下來，站得筆直。
然后他抬起右手，對著那具遺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個軍禮持續(xù)了很長時間。
身后的工兵們也自發(fā)地立正、敬禮。
山風吹過，草浪翻涌，像是這片山坡在替那個沉睡了七十多年的戰(zhàn)士，做出最后的回應。
歸歸站在旁邊，仰頭看著陸衡敬禮的樣子，她不太懂這個動作的含義，但她覺得很好看。
軍禮結束后，陸衡低頭看歸歸。
歸歸突然拉了拉他的褲腿。
“哥哥?！?br>“怎么了？”
“叔叔說……他旁邊還有兩個人。”
陸衡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哪？”
歸歸轉過身，伸出小手，指向了十米外的一棵老歪脖子樹下面。
“在那里?！?br>現(xiàn)場所有人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那棵樹下面看著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地，雜草叢生，什么都沒有。
但剛才的事實已經(jīng)證明了——歸歸指的地方，是對的。
周教授站起來，走到那棵樹下，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歸歸。
“歸歸，你確定？”
歸歸點點頭，走過來蹲在樹下，拍了拍地面：“兩個叔叔在這里，他們挨在一起的。”
周教授深吸一口氣，看向陸衡。
陸衡沒有猶豫：“挖?！?br>第二個發(fā)掘點的工作持續(xù)到了傍晚。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又找到了兩副遺骨。
跟歸歸說的一樣，兩具遺骨緊挨在一起，像是倒下的時候就在彼此身邊。
周教授通過遺骨旁邊發(fā)現(xiàn)的紐扣殘件和布料纖維判斷，這三位應該屬于同一支部隊。
三個人，可能是同一個班的戰(zhàn)友，犧牲在了同一片山坡上。
一個抱著槍等了七十多年。
另外兩個靠在一起等了七十多年。
等什么？
等有人來找他們。
等有人帶他們回家。
歸歸蹲在旁邊看著那些遺骨，沒有害怕，也沒有哭。她很安靜地坐著，時不時點點頭，像是在聽誰說話。
“歸歸，他們還說什么了？”蘇建國走過來問。
歸歸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這個叔叔說他好年輕，他說他才十六歲就來打仗了。”
十六歲。
2024年的十六歲，還在上高中，在教室里做題，在操場上打球，在家里跟爸媽撒嬌。
1943年的十六歲，扛著一把比自己還重的槍，沖上了戰(zhàn)場，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陸衡轉過身去，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周教授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被釘住了。
蘇建國握著歸歸的手，握得很緊。
天快黑了，工兵們打起了照明燈，把三副遺骨小心地封存起來。
歸歸累了，靠在爺爺懷里打哈欠。
“爺爺，叔叔們開心嗎？”
“開心?！碧K建國聲音沙啞。
“歸歸也開心?！毙⊙绢^笑了一下，“叔叔們不用在地底下了?！?br>陸衡走過來，看著這一老一小，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老，歸歸累了，先回去吧。后面的事我來處理。”
蘇建國點點頭，抱著歸歸往家走。
走了幾步，歸歸趴在爺爺肩上回頭看了一眼——陸衡還站在那里，照明燈在他身后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當天晚上，歸歸睡著以后，陸衡坐在蘇建**的堂屋里，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寫報告。
周教授坐在對面，一根接一根地喝茶，一句話都不說。
寫到最后，陸衡停了筆。
報告的最后一行，他想了很久，最終打上了幾個字——
“建議重視，這個孩子的能力可能是真的?！?br>他看了看這行字，又加了一句——
“三副遺骨位置與孩子描述完全吻合，隨葬物品細節(jié)（**位置）與孩子事先陳述一致。結合當?shù)貧v史檔案和證人證言（趙姓老人），初步排除人為操縱和信息泄露的可能?！?br>寫完，發(fā)送。
周敬元放下茶杯：“陸少校，我欠你孫女一個道歉。”
陸衡抬頭：“周教授，那不是我孫女?！?br>“哦對。”周敬元笑了一下，笑容里帶著復雜的情緒，“我是說，我之前不該那么武斷?！?br>他頓了頓，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做了三十年這一行，見過太多造假的、炒作的、渾水摸魚的。所以我本能地不信。但今天……”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今天那個三歲的孩子告訴我遺骨旁邊有槍，我親手挖出來了。她說有兩個人靠在一起，我也親手挖出來了?！?br>“她說有個十六歲的戰(zhàn)士?！敝芫丛蜒坨R重新戴上，“那副遺骨我初步看了，骨骼發(fā)育程度確實符合十五到十七歲的特征?！?br>陸衡沒說話。
“這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能編出來的。”周敬元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做到了?！?br>窗外傳來蟲鳴聲。夏夜的山村安靜得有些過分。
里屋傳來歸歸翻身的聲音。
“叔叔們……歸歸明天……還來……”
夢話。
陸衡和周敬元同時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