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吃泡面的機器。
八月九號晚上，他為了第二天的面試，提前把衣服熨好了。也沒有幾件能熨的，就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灰色的褲子，是去年**一打折的時候買的，一直沒怎么穿過。
他對著鏡子里穿上襯衫的自己看了看，瘦了很多，鎖骨下面的凹陷像兩道淺淺的溝壑。臉也瘦了，顴骨的輪廓變得分明，眼下的烏青是這三個月慢慢積累起來的，像一枚日漸加深的印章，蓋在他二十五歲的臉上。
但他把襯衫領子翻好的時候，恍惚間覺得鏡子里這個人還是有幾分精神的。像一個打了敗仗但還沒有丟掉旗幟的士兵，軍裝破了，但還穿在身上。
他重新把衣服掛好，調(diào)了早上六點半的鬧鐘，關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有人在吵架，聲音尖銳得像碎玻璃，樓下有貓在**，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個城市的夜晚從來不屬于安靜，但程硯白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嘈雜，就像習慣了出租屋里那股若有若無的霉味。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那條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天花板的水泥灰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基層，像一張得了皮膚病的老臉。
忽然，他想看看星星。
不是因為他覺得星星能給他答案，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十七歲的夏夜，想起了***蒲扇和藤椅，想起了那條**天際的銀河，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也是一個會為了一顆流星而驚呼的少年。
他走到窗邊，拉開那扇生了銹的鋁合金窗。
對面那棟樓擋住了大部分天空，他只能從兩棟樓的縫隙之間看到一小片夜空。那片夜空是橙色的，被城市的霓虹燈染成了不純粹的顏色，他沒有看到任何一顆星星。
他看了很久，脖子都仰酸了，還是沒有。
程硯白關上窗戶，回到床上。
他想，也許星星已經(jīng)不在了。也許星星和他一樣，也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消失了。
二
八月十號，鬧鐘在六點半準時響起。
程硯白沒有賴床，他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賴床的資格了——失業(yè)的人如果還要賴床，那和放棄自己有什么區(qū)別？他洗臉、刷牙、刮胡子，把昨天熨好的白襯衫和灰褲子穿上，找了一雙還算干凈的運動鞋，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儀容，然后出了門。
城中村的巷子在清晨有一種奇特的安靜。昨夜喧囂的**攤已經(jīng)收走了，地面上留著黑色的油漬和水漬，空氣里混雜著隔夜的油煙味和新鮮的豆?jié){味。一個賣早餐的阿姨在巷口支了一張小桌子，蒸籠冒著白氣，里面是包子和燒麥。
程硯白買了一個**子和一杯豆?jié){，邊走邊吃。
地鐵站里已經(jīng)擠滿了人。這座城市從早上七點就開始沸騰，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進站臺，涌進車廂，涌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程硯白被擠在車廂的角落里，身邊是一個穿著高跟鞋不?？词直淼呐?，一個背著雙肩包不停打哈欠的男生，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老**的籃子里有一把蔥和一塊豆腐。
他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有地方要去。不管是去上班還是去買菜還是去上學，他們都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都有今天必須做的事情，都有明天可以期待的事情。而他，過去三個月里，唯一的目的地就是面試公司，唯一可期待的事情就是收到錄用通知。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后，他下了地鐵，跟著導航走了十五分鐘，找到了那家建筑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棟老辦公樓的三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墻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開鎖的、通下水道的、高價回收舊家具的。他走上三樓，推開一扇貼著磨砂紙的玻璃門，里面是一個不大的開間，擺了五六張桌子，每張桌上都堆著圖紙和模型材料?？繅Φ募茏由蠑[著幾個建筑模型，有白色卡紙做的體塊模型，也有木頭和亞克力做的精細模型。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從桌后抬起頭來：“你好，請問你找誰？”
“你好，我是來面試的，程硯白?！?br>“哦，程硯白是吧，你等一下，我去叫劉工?！蹦贻p女人站起來，走到里間敲了敲門，然后推門進去，說了幾句話，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