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謝明鳶一次次針對我，我也只當(dāng)她是個被寵壞的瘋丫頭。
可今日，看著那件被撕碎的嫁衣，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
若我真嫁進謝家，往后這樣的委屈，難道都要咽下去嗎？
謝夫人終于開口。
"明鳶，夠了。"
她聲音不重，與其說是斥責(zé)，不如說是疲憊的縱容。
謝明鳶冷笑："母親心疼了？是心疼這嫁衣，還是心疼蘇姑娘明日不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帶著嫁妝進門？"
謝夫人臉色一沉："胡說什么！"
"我胡說？"
謝明鳶抬手指著我，笑得惡劣："蘇姑娘這樣的嫁妝，誰見了不眼熱？十幾間日進斗金的商鋪，五條跑江南水路的貨船，萬畝良田，還有蘇家?guī)旆坷锒阎你y子。兄長不就是……"
"明鳶！"
門外傳來一道沉聲呵斥。
謝臨硯快步進來。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長衫，眉目清俊，氣質(zhì)溫潤。若只看外表，誰都會覺得他是世上最端方不過的讀書人。
他先看了眼滿地紅錦，眉頭皺起，隨后看向謝明鳶。
"你又胡鬧。"
又。
這個字像根小刺，扎進我心里。
謝明鳶從第一次見我起，便處處針對于我。
春日賞花宴，謝府請了幾位自詡清貴的夫人小姐賞牡丹。謝明鳶偏挑眾人圍坐品茶時走到我面前，笑吟吟問我："蘇姑娘，聽說你家商鋪日進斗金，還有五條貨船？"我尚未答，她便拔高聲音道："難怪我兄長對你上心，這樣的嫁妝，誰見了不眼熱？"
滿席女眷頓時靜了，有人拿帕子遮唇，有人低聲笑。我臉上發(fā)燙，只能攥緊茶盞，裝作沒聽見。
后來謝臨硯親手給我遞茶，說是新得的雨前茶，最能安神。
茶盞剛送到我手邊，謝明鳶忽然從旁撞來，整盞熱茶潑在我裙上。滾燙茶水透過薄綢，燙得我腿上一陣刺痛。
青黛驚叫著要扶我，她卻先冷笑道："蘇姑娘這般金貴？不過一盞茶，也值得這樣大驚小怪？"我疼得眼眶發(fā)紅，謝臨硯只皺眉斥她胡鬧，又轉(zhuǎn)頭讓我別同她計較。
謝夫人說要將我的庚帖暫存在謝家祠堂，算是認祖宗的禮數(shù)。誰知庚帖剛交接過去，謝明鳶竟當(dāng)著幾個謝家女眷的面，一把搶了過去，把那只裝庚帖的紅漆**扔進池塘。池水濺濕她的裙擺，她卻拍著手笑："商戶女的庚帖，也配進謝家祠堂？"
謝夫人臉色難看，卻只說她犯病，讓人把濕透的**撈上來，又反過來暗示我是商戶女，沒有一點當(dāng)家主母的能力，連庚帖都護不好。
還有今日，她毀了我娘留給我的嫁衣。
可到謝臨硯口中，這些都只是"胡鬧"。
謝明鳶揚眉看他："兄長心疼了？"
謝臨硯臉色微冷："向樺兒道歉。"
謝明鳶像聽見什么笑話："我向她道歉？她也配？"
青黛忍不住道："謝姑娘，你毀我家姑娘嫁衣，還這樣出言羞辱，謝家就是這樣的規(guī)矩嗎？"
謝明鳶猛地看向她："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丫鬟插嘴的份？"
"你……"
我抬手攔住青黛。
謝臨硯走到我身邊，眼底滿是歉意。
"樺兒，對不起。"
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我。
"明鳶自幼失*，被母親收養(yǎng)后，性子一直偏激。她最怕旁人奪走她身邊的人，所以才對你處處敵視。今日之事，是她不對，我會讓人連夜替你修補嫁衣，絕不會誤了三日后的吉時。"
若是從前，我聽見他這樣溫柔地解釋，心里的怒氣多半會散去一半。
可今日不知為何，我忽然聽出幾分別的意味。
他在道歉。
可他沒有說如何罰謝明鳶。
他在安撫我。
可他也在替謝明鳶開脫。
他從頭到尾，都沒問謝明鳶為什么要毀我的嫁衣。
我看著地上裂開的紅錦，輕聲問："若這嫁衣補不好呢？"
謝臨硯一怔。
"那便重新做。"
"用什么料子做？"
謝臨硯似乎沒想到我會追問，微微皺眉。
謝夫人在旁邊接過話："蘇姑娘放心，謝家雖不比你們商戶富庶，但一件嫁衣還是賠得起的。"
這話聽著像安慰，卻帶著刺。
仿佛我心疼嫁衣，是因為商戶人家斤斤計較。
我看向她："這料子是我娘留給我的。"
謝夫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謝臨硯立刻低聲道："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