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老花鏡，“你從哪弄的？”
“街邊收的。”
“街邊？”
周德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行家遇到行家的笑。
“你小子，在趙坤店里蹲了三年，我還當(dāng)你真沒學(xué)到東西。給我說個價。”
“您說?！?br>周德海沉吟片刻，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萬?！?br>林默搖了搖頭。
“周叔，這是康熙造辦處的東西，奇楠沉香，***手持，裕親王一脈傳下來的?！彼Z氣平靜，跟背課文似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zhǔn)，“全品相沒動過刀，隨便上拍都是八位數(shù)起步?！?br>周德海的手頓住了。他重新戴上眼鏡，又看了一遍。
“你怎么看出來的？”
“珠子打磨的刀痕是康熙朝的手法，包漿的層次最少兩百年，穿繩的結(jié)是清末**時換過的?！绷帜瑳]說天眼的事，但天眼給他灌進(jìn)來的那些畫面，他能挑能用的說。
周德海沉默了很久。茶涼了，他也沒喝。
“十八萬?！彼罱K開口，“現(xiàn)金，現(xiàn)在轉(zhuǎn)賬。另外，以后有人找你麻煩，你周叔幫你扛一次?！?br>“成交?！?br>轉(zhuǎn)賬到賬的提示音響起來。余額從六塊四毛八跳到十八萬零六塊四毛八。林默看著那串?dāng)?shù)字，覺得跟做夢一樣。
他謝過周德海，轉(zhuǎn)身往外走。
門還沒推開，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趙坤帶著劉強(qiáng)和三個男人堵在門口，臉還腫著，腦門上的紅印泥沒擦干凈，看著像個笑話。但他身后那幾個人可不像笑話，個個膀大腰圓，腰里鼓鼓的。
“周老板！”趙坤一進(jìn)門就嚷嚷，“你可別上這小子的當(dāng)！他剛從老子店里偷了東西跑出來，手里那玩意兒絕對是假貨！”
周德海站起來，把老花鏡往桌上一擱。
“趙老板，你說誰是假貨？”
“周老板別誤會，我不是說您?！壁w坤指著林默，“這小子在我店里連瓷器都分不清，他能認(rèn)沉香？周老板，您是行家，您覺得一個廢物學(xué)徒能認(rèn)得出奇楠？”
“廢物學(xué)徒？”周德海從柜臺底下抽出一份證書，放在桌上，“這是省文物鑒定中心剛出的證書?？滴踉燹k處奇楠沉香***手持，估價一千五百萬。你說的廢物學(xué)徒，剛才從你嘴里那個‘假貨’里，賺了十八萬。”
趙坤臉色變了。
“周老板，您這是……”
“你是想說我是托？”周德海臉一沉，“趙坤，我在這條街上開店快二十年了，你要是不服，咱們現(xiàn)在就打電話叫鑒定中心的人來，把你店里那些‘清三代青花’也一塊驗(yàn)驗(yàn)?！?br>后面那幾個看熱鬧的顧客開始交頭接耳。趙坤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頭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林默走上前一步。
“我**玉佩還給我?！?br>趙坤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什么玉佩？我沒見過?！?br>“你剛才從我脖子上扯走的?！绷帜蛔忠痪洌摆w老板，我現(xiàn)在不計(jì)較之前的事。你把玉佩還我，咱們兩清?！?br>趙坤忽然笑了，“行啊，那你拿十八萬來換。”
“那行?！绷帜统鍪謾C(jī)，“我現(xiàn)在報(bào)警。順便跟**說說那件高仿青花瓷的事?！?br>趙坤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小子……”他咬著牙，從兜里掏出那塊斷成兩半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拿著***破石頭滾遠(yuǎn)點(diǎn)！以后別讓老子看見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劉強(qiáng)和那三個男人跟在后面，把店門摔得震天響。
林默蹲下來，把玉佩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碎成四瓣了。他用手帕包好，揣進(jìn)兜里，手指攥得發(fā)白。
周德海嘆了口氣，“小默，趙坤這種人你別硬碰。他后面有人，黑白兩道都沾。你今兒個贏了一局，但日子還長?！?br>“我知道。”
林默謝過周德海，走出了店門。天色開始暗了，古玩街的游客散了大半，有些店鋪開始收攤。他一個人走在街面上，腦子里反復(fù)翻騰著今天的事。
“你是林默？”
聲音從旁邊巷子里傳出來。林默轉(zhuǎn)頭，看見一個瘸腿老頭靠在墻根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拄一根黑漆漆的拐杖，臉上全是褶子，頭發(fā)花白，但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老人。
“您哪位？”
“叫我老瘸子就行?！崩项^一瘸一拐走過來，拐杖在石板路上戳得悶響，“剛才你在街邊收了個沉香手串。手上那道血印，是剛出來的吧？”
林默下意識握緊右手。
“別緊張?！崩先匙有α诵Γ冻鲆豢邳S牙，“**當(dāng)年也有這道印子。他死前讓我看著你?！?br>“你認(rèn)識我爸？”
“認(rèn)識。林遠(yuǎn)征，省***稽查科的，專查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