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玉就開始抽泣，眼淚一串串往下滾，張霞連忙伸手去拍她的后背，客廳里頓時亂成一團(tuán)?！昂⒆?？”，語氣里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你在這兒沖我吼破嗓子，不如讓你姐去問問她肚里那孩子的親爹在哪兒。？你找錯人了。”，拳頭攥緊往上沖，半空里迎面撞上陳輝煌的目光，那眼神像一盆冷水潑過來，他整個人硬生生剎住了步子，只恨恨地咬了下嘴唇?！瓣愝x煌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還有沒有半點人性！我閨女懷的是你的骨肉……”，陳輝煌就啐了一聲，打斷得干脆利落：“省省吧！她肚子里那玩意兒是誰的，她自己心里跟明鏡似的。！”，門板已經(jīng)被他甩上，鎖扣咔嚓一聲**?！芭椤椤?，隔著木頭嘶喊道：“陳輝煌，你記住今天的事！你今天心狠，往后我讓你加倍還回來！”，可那聲音里的怨氣像刀子一樣。。，轉(zhuǎn)過頭對著張霞問：“媽，這混賬不給錢，再過兩天我拿不出那筆數(shù)，我這輩子就算完了！”，反而朝門板狠狠啐了一口，嘴唇一撇罵道：“不識好歹的***！就憑你姐那張臉，追她的人排著隊都未必輪得上，還怕想不出辦法？先回家，以后有的是機(jī)會收拾那**！”
腳步聲順著樓道遠(yuǎn)去了。
陳輝煌重新坐回椅子，指尖在筆記本頁面上劃過，一頁一頁翻著那些寫滿的項目記錄，生怕因為心里那點激動漏掉什么。
窗外有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街邊**攤的煙味。
接下來三天，他在電腦屏幕前坐得**都發(fā)麻。
腦袋里裝著上輩子那些記憶碎片，可真要把爹娘攢了半輩子的三十萬血汗錢扔進(jìn)**里，手心里還是冒汗。
記憶是死的東西，可這世上的事會不會照著原來的路子走，誰也打不了包票。
他幾乎沒離開過網(wǎng)吧那臺機(jī)子，眼珠子一直黏在紅綠跳動的數(shù)字上。
第三天的開盤鈴剛響，他盯著的那支股票果然低開，然后像吃了藥一樣往上躥，一口氣漲了五十倍。
最離譜的是，中間連一次漲停都沒觸發(fā)。
數(shù)字還在往上翻的時候，他果斷按下了賣出鍵——再不收手，這玩意兒就該回頭往死里跌了，至于會跌到什么地步，他已經(jīng)不在乎。
本金三十萬，五十倍漲幅，扣除掉手續(xù)費(fèi)的零頭，***里到賬了一千四百一十三萬八千七百六十三塊二毛。
三天時間，賬上多了八位數(shù)，這種運(yùn)氣，這輩子大概就只能撞上這一回。
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發(fā)了會兒呆，嗓子有些發(fā)干。
那些記憶里的事果然沒有騙他。
那張寫滿字跡的A4紙，就像一把鑰匙，通往這輩子他想爬上去的頂峰。
一千多萬在那些真正有錢的人眼里也許算不上什么，可陳輝煌知道，有了這筆本錢，往后它就是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翅膀撲騰幾下，就能飛上天。
賬戶余額的短信在手機(jī)屏幕上亮起時，陳輝煌的指尖還在微微發(fā)抖。
他反復(fù)點開那條消息，數(shù)了三遍小數(shù)點前的位數(shù)，最終還是決定親自跑一趟銀行。
柜臺后面的姑娘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他幾秒，然后平靜地報出數(shù)字——一千四百一十三萬八千九百九十三塊兩毛。
直到聽見這串?dāng)?shù)字從別人嘴里蹦出來，陳輝煌緊繃的脊背才松弛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十年的枷鎖。
周坤的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光大的行長親自迎了出來。
他握住陳輝煌的手時力道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足夠熱絡(luò)，嘴里說著“陳先生光臨是本行榮幸”
這類套話。
陳輝煌知道對方打的什么算盤——那個年代的千萬存款對于一個支行來說就是實打?qū)嵉臉I(yè)績指標(biāo)。
但他沒心思陪人寒暄，敷衍地點了點頭，抽出手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外面的陽光里。
時間比什么都金貴。
浪費(fèi)在客套上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是某個投資機(jī)會從指縫間溜走的聲音。
再說，賬戶上這點錢充其量不過是個開頭，他真正盯著的終點，是世界銀行那把交椅。
上輩子最讓他半夜驚醒時胸口發(fā)悶的，是對父母欠下的債。
現(xiàn)在既然手里有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窟窿堵上，給二老找個安穩(wěn)的窩。
在他的記憶深處，二〇〇二年的市中心別墅單價每平米五千出頭。
擱二十年后回頭看，翻了十倍，可這周期拉得太長，將近二十年的光陰耗進(jìn)去，投資性價比低得可憐。
但要是買來自住，那就不一樣了——磚瓦之間透著的安穩(wěn)感，是任何回報率都換不來的。
從出租車上下來時，陳輝煌瞇起眼打量前面那棟建筑。
售樓部的門面寬大氣派，黑色大理石反射著午后暖洋洋的光，玻璃轉(zhuǎn)門擦得锃亮，透出里面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碎金。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jìn)去，腳底板剛踩上光亮可鑒的地磚，就意識到自己這身行頭有多格格不入。
網(wǎng)吧里窩了三天，頭發(fā)油膩膩地貼在腦門上，T恤領(lǐng)口發(fā)黃，湊近了還能聞見一股方便面和汗味混合的氣味。
一個胸牌上寫著“小麗”
的銷售顧問迎上來，嘴角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右手卻下意識地抬起來遮住了鼻孔?！毕壬且捶浚俊?br>她的聲線還算溫和，可那個捂鼻子的動作已經(jīng)出賣了一切。
陳輝煌扯了扯嘴角：“隨便看看?！?br>“那您隨意?！?br>小麗話音剛落，轉(zhuǎn)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在逃離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陳輝煌耳朵尖，捕捉到她走開后壓低聲音罵的那句“又一個來蹭空調(diào)的土鱉”
。
他不生氣，犯不上跟這種角色計較——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話他現(xiàn)在比誰都明白。
他在別墅區(qū)的沙盤前停下來。
模型做得精致，迷你別墅的坡屋頂上鋪著紅色琉璃瓦片，綠化帶用翠綠色的細(xì)沙鋪成，泳池里的藍(lán)色樹脂泛著靜謐的光。
陳輝煌繞著沙盤走了小半圈，心想還是貴的房子看著順眼，連眼睛都能舒服幾分。
身后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夾雜著男人粗啞的說話聲。
小麗又回來了，這回她臉上的笑容鮮活了許多，正陪著兩個人往沙盤這邊走。
男的五短身材，脖子上掛著小指粗的金鏈子，說話時露出滿口黃牙；女的挽著他的胳膊，腰肢扭得像條不安分的蛇。
“王總，您要是覺得普通商品房不夠檔次，咱這邊還有別墅區(qū)。”
小麗的聲音甜得能拉出絲來，“全市最好的別墅都在我們這兒了，戶型大，采光足，最關(guān)鍵是安靜，最適合您和郝 ** 享受二人世界?！?br>“買！”
那胖子拍板拍得豪氣，一只手摟住女伴的腰，“寶貝，等別墅到手了，咱倆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誰也打擾不著。”
說罷他就湊過嘴去想要親。
那個叫郝玉的女人輕輕推開他，眼神往沙盤這邊瞟了一眼，聲音軟綿綿的：“別這樣，這么多人呢，人家會害羞的。”
郝玉的手指在王磊胸口輕輕一按，人往后退了半步，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先把房子的事定了，有了家，你還怕我跑掉不成？”
她另一只手抬起來，指尖拂過自己下唇，目光從王磊臉上滑到他身后的玻璃沙盤。
王磊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買，現(xiàn)在就刷卡?！?br>他扭過頭，目光鎖住穿著工裝裙的小麗，“我說，今天付了錢能不能直接住進(jìn)去？”
小麗的嘴角已經(jīng)翹到了耳根。
別墅的單子提點最高，全款還能再加一個百分點。
眼前這位臨海市有名的富家子，光**名下的資產(chǎn)就夠她吃三年：“王少，我們這是拎包入住的，錢一到賬，鑰匙就能交到您手上?！?br>王磊抬起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鼻子皺了一下：“你們這地方不搞消殺的？哪來的這股餿味？”
小麗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賠著笑臉：“王少，我們每天都有保潔……”
她話說一半，余光掃到旁邊站著的人影，臉色驟然變了，聲音拔高，“你還杵在這兒干什么？把客人都熏著了知不知道？再不滾我叫人了！”
她這一聲尖厲的吼叫，把周圍幾個看戶型圖的客戶都驚得扭過頭來。
郝玉順著小麗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先是一緊，隨即松開。
“是你？”
王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的男人，嘴角撇出一個輕蔑的弧度：“寶貝，你認(rèn)識這個要飯的？”
“他是我……”
郝玉話到嘴邊又咬住了，舌頭一轉(zhuǎn)，“他是我們村的窩囊廢，死皮賴臉纏著我好久了。
親愛的，今天你得給我撐腰?！?br>王磊的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扭頭沖小麗嚷道：“你們這盛世豪庭不是號稱高檔社區(qū)嗎？連這種垃圾都放進(jìn)來？服務(wù)水平就這么個水平？”
小麗的后脊背已經(jīng)濕了一層，連忙彎腰賠罪：“王少，是我的錯，馬上處理！”
“處理？”
王磊冷笑，“讓保安過來拖出去打，打出事我兜著?！?br>小麗不再猶豫，扯開嗓子沖門口喊：“保安！趕緊過來！把這個不長眼的弄走！”
腳步聲從樓道那頭傳來。
幾個看熱鬧的住戶湊了過來，目光在郝玉身上溜了一圈。
“嘖，這臉蛋這身段，真有味道?！?br>“王少挑的人能差？換得勤了點，這一個確實比上一個有看頭?！?br>“那土鱉是瞎了眼，惹了王磊還能有好？”
陳輝煌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郝玉臉上。
三天前分手，今天她身邊就站了別人。
他心里只浮起一句話——有些東西，換了包裝，味道還是那個味道。
售樓部大廳的日光燈刺得人眼睛發(fā)酸。
兩個保安朝我這邊走過來的時候，我盯著郝玉那張臉看了兩秒。
這張臉我太熟了，熟到能記住她左邊眉尾那顆痣的位置，熟到她說過“這輩子跟定你”
時嘴角上揚(yáng)的弧度。
可我現(xiàn)在盯著她，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上輩子我到底被這女人扣了多少頂綠**？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王磊也不是。
那孩子**是誰？我懶得想了，反正甩她甩得太晚，這話一點不假。
“耳朵聾了？還不動手？”
王磊斜著眼睛掃了我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被人扔在路邊的垃圾。
他下巴抬了抬，聲音輕飄飄的：“把這土鱉弄走，別在這兒礙眼，看著就反胃。”
郝玉整個人貼著王磊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泡了水的棉花：“親愛的，你對我真好。”
“怕什么，我給你撐腰。
拖出去打一頓，王少爺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