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楊玉環(huán)，唐明皇李隆基親手捧上天的貴妃。
他為我千里送荔枝，也說離了我活不成。
可天寶五年七月，他只因我一句妒言，便讓高力士用一輛破馬車將我扔回了兄長家。
那是我第一次被棄。
第二次，是九載二月，我不過吹了吹他已故兄長寧王的紫玉笛，他便雷霆震怒。
傳旨太監(jiān)面無表情：“貴妃忤旨，即刻遣送出宮?！?br>我跪在興慶宮冰冷的地磚上，看著那個曾說我是“解語花”的男人，他眼中只有帝王的冰冷怒火。
原來，再多的寵愛，也抵不過天子一怒。
這次，我沒有哭求。
當(dāng)太監(jiān)張韜光奉命“送”我出宮時，我當(dāng)著他的面，拔下金簪，一手握住滿頭青絲，一手狠狠劃過——“咔嚓”。
一縷泛著光澤的烏發(fā)應(yīng)聲而落。
我將斷發(fā)放入張韜光顫抖的手中，聲音平靜得可怕：“回去告訴陛下，衣服珠玉，皆君所賜。
唯有這發(fā)膚，受之父母。
今日我還給他，從此，兩清了。”
馬車駛出皇城，身后是囚禁她、也曾極致寵愛她的金絲籠。
楊玉環(huán)（或許該叫她玉奴）靠在顛簸的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那截參差不齊的斷發(fā)處，傳來的細微刺痛讓她格外清醒。
第一次被棄，她驚慌恐懼，日夜以淚洗面，以為天塌了。
結(jié)果不到十二個時辰，宮門夜開，帝王親自將她接回，百般撫慰，恩寵更勝往昔。
那時她天真地以為，是他離不開她。
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次的理由更可笑，一支死人的笛子。
心，就是在第二次被毫不留情丟出宮門時，徹底死了。
她不再是他口中獨一無二的“解語花”，而是他帝王權(quán)威下一個可以隨時懲戒、丟棄的“妃妾”。
愛？
或許有，但在他的江山、他的尊嚴面前，不堪一擊。
既然他給的寵愛如同琉璃盞，美麗而易碎，那她何必再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娘娘，楊府到了?！睆堩w光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同情。
玉環(huán)睜開眼，眸中已無淚，只剩一片冰封的湖。
她整理了一下因斷發(fā)而略顯凌亂的鬢角，扶著侍女的手，挺直脊背，下了馬車。
回頭？不，這次，她不回了。
大明宮，紫宸殿。
李隆基在玉環(huán)被送走后，就砸光了殿內(nèi)所有能砸的東西。宮人跪了一地，瑟瑟發(fā)抖，連呼吸都放輕了。
“滾！都給朕滾出去！”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的暴怒雄獅。
殿內(nèi)瞬間空無一人，只剩滿地狼藉和他粗重的喘息。
怒火之后，是更深的空虛和一種尖銳的、陌生的恐慌。
他趕走了她，又一次。
可這次，為何心中沒有上次那種“給她個教訓(xùn)，很快就會接回來”的篤定？
那個小女人跪在地上，被他厲聲斥責(zé)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是絕望？還是……死寂？
不，不會的。她是玉環(huán)，是他的解語花，是離不開他的。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會像上次一樣，哭著撲回他懷里。
他煩躁地在殿內(nèi)踱步，目光掃過她常臥的軟榻，用過的玉杯，仿佛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這種無處不在的影子讓他更加焦灼。
“陛下……”高力士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何事？！”李隆基沒好氣地吼道。
高力士連滾爬爬進來，手中捧著一個錦囊，臉色煞白：“貴……楊娘子她……她讓張韜光帶回此物……”
李隆基眉頭一擰，心中那絲不祥的預(yù)感驟然放大。
他一把奪過錦囊，入手很輕。打開，里面沒有預(yù)想中的淚濕錦帕或哀求書信，只有一縷用紅色絲線輕輕束著的……青絲！
烏黑，光澤，還帶著她特有的淡淡發(fā)香?？伤鼣嗔?！齊根而斷！
“衣、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賜。惟發(fā)膚是父母所生。今當(dāng)就死，無以謝上。故……剪發(fā)以獻，權(quán)當(dāng)……了斷?！备吡κ坑仓^皮，復(fù)述著張韜光傳回的話，聲音越來越低。
“了斷？！”李隆基死死盯著手中那縷斷發(fā)，仿佛要把它盯出個洞來。了斷？她竟敢說了斷？！誰給她的膽子？！
“噗——！”急怒攻心，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嚨，李隆基竟當(dāng)場噴出一口鮮血，濺在明黃的御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