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至今記得那個冬天。
不是沈知衍出事那個冬天，而是更早之前，他發(fā)燒的那個夜晚。
那年十二月，南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沈知衍連著加了三天班，終于撐不住，燒到了三十九度。林晚下班回來，發(fā)現(xiàn)他蜷在被子里，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
她嚇得手機都沒拿穩(wěn)。
“知衍？知衍！”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燙得她指尖一縮。
沈知衍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她，還笑了一下，嗓子啞得幾乎發(fā)不出聲：“阿晚，我沒事。”
沒事什么沒事。林晚急得眼眶都紅了，翻遍了家里的小藥箱，退燒藥一粒都沒剩。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雪，二話沒說，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那條街上的藥店她一家一家敲門。
雪越下越大，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她裹著那件薄羽絨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鼻尖凍得通紅，睫毛上掛了霜。前面三家藥店都關(guān)了門，她硬是跑了四條街，才在轉(zhuǎn)角一家二十四小時藥店買到了退燒藥。
她拿著那盒藥，原路跑回去，推開門的時候，沈知衍正強撐著要下床去找她。
看見她滿身風雪地站在門口，鼻尖紅紅的，手里高高舉著那盒退燒藥，笑得像個邀功的孩子，沈知衍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抱得很緊很緊，聲音悶在她頸窩里：“阿晚，你傻不傻，這么大的雪跑出去，萬一摔了怎么辦？”
林晚把臉埋在他胸口，他身上燙得厲害，心跳卻沉穩(wěn)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膜上。她小聲說：“你燒成這樣，我不出去，誰給你買藥？”
她喂他吃了藥，用溫水給他擦身體降溫，折騰到凌晨兩點，燒終于退了。沈知衍半靠在床頭，攥著她的手，手心還是熱的，是正常的溫度，不再是駭人的滾燙。
他看著她困得眼皮打架還強撐著不睡的樣子，忽然笑了，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
他說：“阿晚，等我病好，就娶你?！?br>林晚當時以為他在說胡話，沒當真，困得迷迷糊糊點了頭，靠在他肩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床頭多了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紙條上是很瀟灑的幾個字——阿晚，早安。旁邊的戒指盒里，躺著一枚簡單的銀色素圈。
她后來才知道，那個戒指他買了很久了，一直揣在西裝內(nèi)袋里，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給她。昨晚借著退燒后殘留的那點熱度，他終于鼓起了勇氣。
那天早上林晚戴著那枚戒指做了早飯，煎蛋的時候全程在笑，笑得手都在抖，蛋煎糊了兩個。
沈知衍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著糊掉的煎蛋說：“阿晚，你放心，我廚藝比你好，以后做飯的事交給我。”
林晚不服氣地回頭瞪他：“你是在嫌棄我？”
“哪敢?！彼χH了一下她的耳朵，“我是怕你累著?！?br>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個冬天。
后來的事情，林晚回憶起來總覺得像一場夢。
是一場很美好的夢，好到她愿意用余生所有的清醒去換沉溺其中的**。
他們開始籌備婚禮。
沈知衍那個人，看起來溫溫潤潤的，平時話不多，可一旦認真做起什么事來，細致得讓人受不了。他做了一個Excel表格，從婚宴酒店、婚紗攝影、婚慶公司到喜糖品牌、請柬樣式、桌花顏色，分門別類，每一項都有預(yù)算、備選方案和備注。
林晚第一次看到那個表格的時候笑得直不起腰：“沈知衍，你是做項目管理做魔怔了嗎？”
沈知衍一本正經(jīng)地說：“婚禮是一輩子一次的事，當然要好好規(guī)劃。”
他說“一輩子一次”的時候，語氣那么自然，自然到林晚從來沒有懷疑過。
他們一起去看婚紗。
林晚試了七套，最后選了一件拖尾很長的緞面婚紗。她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沈知衍正坐在外面的沙發(fā)上翻雜志，抬頭看見她的那一刻，雜志從他手里滑了下去。
他站起來，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林晚有點緊張，扯了扯裙擺，小聲問：“不好看嗎？”
沈知衍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fā)，聲音有一點?。骸昂每础：每吹梦叶疾桓倚?，你是要嫁給我的人?！?br>旁邊的店員笑著別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