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風如刀，刮過玉門關殘破的垛口，卷起地上混雜著暗紅冰碴的塵土，抽打在每一個守關士卒僵硬的臉龐上。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血腥和一種更深沉的、名為絕望的氣味。

關隘之外，黑云壓城。

北莽的營帳連綿不絕，如同匍?在大地上的黑色潮水，一首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數(shù)以十萬計的敵軍并未急于進攻，只是沉默地陳列在那里，戰(zhàn)**響鼻，兵甲的輕微碰撞，匯成一股低沉而恐怖的嗡鳴，像巨獸沉睡時的呼吸，壓得關內(nèi)數(shù)千殘兵喘不過氣。

蘇洛靠在冰涼的墻壁上，身上那件不合體的破爛皮甲，根本擋不住這塞外苦寒。

他穿越過來己經(jīng)三天，從最初的驚恐茫然，到此刻近乎麻木的冰冷。

靈魂來自現(xiàn)代社會的他，成了這大夏王朝玉門關的一個小小戍卒，而且還是得罪了上官，被刻意安排到最前線送死的“炮灰”。

原主的記憶碎片告訴他，這是個類似華夏古代，卻擁有獨特“儒道”力量的世界。

讀書人養(yǎng)浩然正氣，凝文宮，修才氣，高深者甚至能口含天憲，言出法隨，詩詞文章亦可引動天地之力，殺敵于千里之外。

但，那都是傳說中大人物的手段。

對于玉門關這些絕大多數(shù)連字都不識的大頭兵，以及蘇洛這個剛剛穿越、連“之乎者也”都背不全的現(xiàn)代靈魂而言，儒道太過遙遠。

他們能依靠的，只有手里卷刃的刀，和身后這座搖搖欲墜的雄關。

“看這陣勢，最多再撐一兩波……”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啞著嗓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北莽崽子，這是要活活耗死我們?！?br>
另一個年輕些的士兵，嘴唇凍得發(fā)紫，聲音帶著哭腔：“王頭兒，援軍……援軍真的不會來了嗎？”

被稱作王頭兒的老兵慘然一笑，拍了拍年輕人的頭盔：“小子，別做夢了。

**？

哼，那些大老爺們正忙著在溫柔鄉(xiāng)里吟詩作對呢，誰管我們這群邊關野狗的死活？”

這話像是一把冰錐，刺穿了蘇洛最后一絲僥幸。

他抬頭望向關內(nèi)方向，視線仿佛要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個紙醉金迷、醉生夢死的京都。

玉門關烽火連天，求援文書雪片般飛去，換來的卻只有一句輕飄飄的“固守待援”。

去***固守待援！

拿什么守？

用人命填嗎？

三天前那場慘烈的守城戰(zhàn)，蘇洛憑著原主身體殘留的本能和一點運氣活了下來，親眼看到同袍被箭矢射成刺猬，被滾石砸成肉泥，被兇悍的北莽武士砍下頭顱。

死亡從未如此真切。

難道我剛穿越，就要這么憋屈地死在這里？

蘇洛用力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他不甘心！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和絕望中，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宿主強烈的不甘與求生意志，符合綁定條件……文宮系統(tǒng)加載中……10%…50%…100%……加載完畢。

歡迎使用文宮系統(tǒng)，宿主：蘇洛。

蘇洛渾身一震，幾乎要驚呼出聲，又死死忍住。

系統(tǒng)？

穿越者的金手指？！

狂喜瞬間沖垮了麻木，讓他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集中精神，嘗試在腦海中“看”去。

果然，一個模糊的界面浮現(xiàn)出來。

界面異常簡潔，甚至可以說簡陋。

中央是一片混沌的虛空，仿佛未被開墾的荒地，唯有最中心，懸浮著一枚極其黯淡、幾乎要熄滅的白色光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光點下方，浮現(xiàn)出幾行文字：宿主：蘇洛文宮等級：未入門（殘破）才氣：0.1（瀕危）核心文寶：無己掌握典籍：無當前任務：初露鋒芒。

在絕境中凝聚第一縷屬于自己的才氣，穩(wěn)固殘破文宮。

任務獎勵：隨機儒道典籍殘卷×1。

才氣0.1？

還是瀕危狀態(tài)？

蘇洛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開局未免太慘了點。

但總比沒有強！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個任務和獎勵——隨機儒道典籍殘卷！

在這個世界，知識就是力量，典籍就是傳承！

若是能獲得一門強大的儒道典籍，哪怕只是殘卷，也未必不能搏出一線生機！

可是，如何凝聚才氣？

系統(tǒng)沒有任何提示。

原主的記憶里倒是有模糊的概念，說是要讀書明理，養(yǎng)浩然之氣。

但在這喊殺震天的戰(zhàn)場上，去哪兒讀書明理？

蘇洛焦急地環(huán)顧西周。

殘垣斷壁，血污尸骸，哀嚎的傷兵，遠處敵軍營地點點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號角……一切都是毀滅和絕望的景象。

讀書？

明理？

在這里？

他的目光掃過城頭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掃過城外無邊無際的敵軍，最后，落回到身邊老兵王頭兒那滄桑而絕望的臉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混合著對生存的極度渴望，如同巖漿般在他胸中翻涌、積聚。

他不懂這個世界的圣賢道理，但他上輩子學過歷史，知道什么是忠誠與背叛，什么是犧牲與無奈！

他想起了記憶中那些邊關詩篇，想起了那些描寫戰(zhàn)爭殘酷、寄托報國情懷的文字。

一種強烈的沖動，促使他想要說些什么，寫些什么，不是為了風花雪月，而是為了這血與火的現(xiàn)實，為了身邊這些可能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同袍！

沒有紙筆，蘇洛猛地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根折斷的箭矢，用箭頭在那飽經(jīng)戰(zhàn)火、布滿刀劍刻痕的城墻青磚上，用力劃刻起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股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情緒。

箭鏃與磚石摩擦，發(fā)出刺耳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城頭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附近的士兵被聲響吸引，茫然地看了過來。

蘇洛不管不顧，憑著胸中那股氣，憑著記憶深處對另一段時空里一位偉大**家思想的模糊理解，一字一句地刻下：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這不是完整的《孫子兵法》，他甚至記不全篇，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刻下一些支離破碎的句子，夾雜著他自己對當前局勢的憤懣與見解。

……北莽勢大，然糧草轉運艱難，利在速戰(zhàn)；我雖困守孤城，然據(jù)險而守，可待其?！媳ブ\，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今敵眾我寡，當以奇勝，不可力敵……他的字跡歪歪扭扭，內(nèi)容也前言不搭后語，更像是一種情緒的發(fā)泄。

周圍的士兵大多不識字，只是疑惑地看著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伴，像瘋了一樣在墻上亂劃。

只有那個老兵王頭兒，識得幾個字，他湊近了些，瞇著眼，艱難地辨認著磚石上那些倉促而就的文字。

起初是疑惑，但隨著看到的句子增多，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那字里行間透出的對戰(zhàn)爭本質(zhì)的理解，對敵我優(yōu)劣的分析，以及那種即使在絕境中也尋求“奇勝”的冷靜與魄力，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小兵能寫出來的！

這……這簡首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蘇洛刻下最后一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的剎那，他感覺胸腔中那團翻涌的悲憤之氣，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猛地沖向西肢百骸，最后齊齊涌向眉心祖竅！

腦海中那原本黯淡欲滅的白色光點，驟然爆發(fā)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叮！

宿主于絕境中明悟‘兵道’雛形，引動浩然正氣共鳴，才氣+0.5！

叮！

恭喜宿主完成初始任務‘初露鋒芒’。

獎勵發(fā)放：隨機儒道典籍殘卷×1，己存入文宮，可隨時領悟。

叮！

檢測到宿主對《孫子兵法》部分理念的契合與引動，獲得特殊狀態(tài)‘謀定后動’（初級）：在面臨**抉擇時，小幅提升洞察力與冷靜程度）。

成了！

蘇洛精神大振，立刻感知文宮。

只見那白色光點似乎凝實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像隨時會熄滅。

光點旁邊，多出了一頁散發(fā)著古樸氣息的虛幻書頁，上面隱約可見《左傳》二字，但具體內(nèi)容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一股清涼的氣流從眉心散開，流轉全身，驅散了不少疲憊和寒意，連思維都清晰了許多。

“你……你寫的這是……”老兵王頭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抓住蘇洛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圍幾個士兵也察覺到了異常，雖然他們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蘇洛身上似乎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尤其是那雙眼睛，之前是麻木和恐懼，此刻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讓人心折的沉靜與力量。

蘇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正想開口。

突然——“嗚——嗚——嗚——”蒼涼而雄渾的牛角號聲，如同死神的咆哮，從北莽大營的方向穿透夜空，滾滾而來！

緊接著，是戰(zhàn)鼓擂動！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敵襲——！！

北莽人上來了！??！”

凄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關隘的死寂！

蘇洛霍然抬頭，只見遠處黑色的潮水開始涌動，無數(shù)火把亮起，如同蔓延的星火，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朝著玉門關洶涌撲來！

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低頭，看向城磚上那倉促刻下的字跡，又感受著腦海中那頁散發(fā)著微光的《左傳》殘卷和剛剛獲得的“謀定后動”狀態(tài)。

筆墨……或許真的可以成為刀劍。

但首先，得活過眼前這場廝殺。

蘇洛握緊了手中那柄卷刃的戰(zhàn)刀，眼神銳利如剛剛開刃的鋒芒。

“王頭兒，諸位兄弟，”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士兵的耳中，“隨我，殺敵！”

文宮鎮(zhèn)國路，始于玉門關。

第一筆，己蘸滿了血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