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

不是盛夏那種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暴雨，也不是春日里黏膩纏人的毛毛雨，是入秋后的冷雨，細(xì)密、冰涼，像無數(shù)根細(xì)針，扎在**的皮膚上會泛起一陣哆嗦。

風(fēng)裹著雨絲掃過青川市中央公園的樹梢，樟樹葉被洗得發(fā)亮，葉片邊緣卻卷著一層灰——這是城市特有的痕跡，再干凈的雨也沖不凈水泥森林里積下的塵。

晚上九點十七分，公園保安老張?zhí)嶂策墴?，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往西北角走?br>
這片是公園的“冷門區(qū)”，沒有兒童游樂設(shè)施，也沒有跳廣場舞的空地，只有幾尊抽象雕塑和一片圍著矮欄的草坪，最里頭立著盞復(fù)古樣式的景觀燈。

那燈是去年翻新公園時裝的，黃銅燈柱，玻璃燈罩，亮起來是暖**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能映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暈，像老照片里的光斑。

老張每次走到這兒都要多停留一會兒，不是為了巡邏，是為了躲個清靜——手機(jī)里老伴兒催他回家的語音還沒聽完，巡邏燈的光柱就先一步掃到了草坪中央。

起初他以為是有人喝醉了躺在那兒。

青川市這兩年搞文旅，中央公園挨著酒吧街，常有年輕人喝多了跑進(jìn)來醒酒，橫七豎八躺在草坪上也不是新鮮事。

老張皺了皺眉，心里嘀咕著“又得喊人”，抬腳就想往草坪里走，腳腕剛抬起來，又猛地頓住了。

巡邏燈的光在雨幕里散著虛邊，可他看得真切——那人穿的不是休閑裝，是一身筆挺的黑色禮服，料子看著就不便宜，領(lǐng)口處別著枚銀色領(lǐng)針，在暖黃的燈光下閃著一點冷光。

更怪的是姿勢，不是醉漢蜷縮或癱倒的樣子，是坐首了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雙臂抬起，右手握拳懸在半空，左手張開，指尖朝著地面，像是……像是正握著一根看不見的指揮棒，剛完成一個交響樂的收尾動作。

老張的后頸一下子就麻了。

他活了五十八歲，在中央公園當(dāng)了十年保安，見過吵架的、分手的、甚至偷偷摸摸談戀愛的，卻從沒見過有人穿著禮服，以這種姿勢躺在雨里。

他把巡邏燈舉得更高些，手控制不住地抖，光柱晃了晃，掃過那人的臉——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紫色，雨水順著他的額發(fā)往下流，滴在禮服前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然后，老張看見了那些樂譜。

不是完整的譜子，是被撕碎的紙片，散落在那人周圍，像被風(fēng)吹亂的白色蝴蝶。

有的紙片泡在雨洼里，墨水暈開，黑色的音符糊成一團(tuán)；有的掛在草葉上，邊角卷著，能看清幾行潦草的筆跡和畫圈的標(biāo)記。

那些紙片散得很均勻，不像被隨便扔在那兒，倒像是有人特意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擺出來的——圍著那具“指揮”姿勢的身體，形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圈。

“操……”老張低罵了一聲，手里的巡邏燈“哐當(dāng)”一聲砸在石板路上，暖黃的光在地面上轉(zhuǎn)了個圈，最后定格在那人懸著的右手上。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人的手指很干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連一點泥垢都沒有，哪怕躺在濕漉漉的草坪上，禮服的褶皺里也沒有沾到草屑或泥土——就像……就像有人把他擺在這里之前，特意把他從頭到腳擦干凈了。

這種“干凈”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和那詭異的姿勢、散落的樂譜湊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渾身發(fā)毛的“儀式感”——不是婚禮、慶典那種讓人舒服的儀式，是帶著寒意的、刻意到極致的儀式，像一場沒人觀看的葬禮，主角是這具穿著禮服的身體。

老張連滾帶爬地摸起手機(jī)，手指抖得按不準(zhǔn)號碼，好不容易撥通了公園管理處的電話，聲音發(fā)顫：“喂……喂！

老李嗎？

快、快報警！

西北角草坪……死人了！

穿禮服的！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青川市***刑偵支隊的老陳趕到現(xiàn)場時，是晚上十點零三分。

雨還沒停，只是小了些，細(xì)密的雨絲落在警燈的紅光藍(lán)光里，劃出一道道模糊的光痕。

警戒線己經(jīng)拉起來了，公園管理處的人站在警戒線外，臉色發(fā)白地交頭接耳，老張被一個年輕**拉在旁邊問話，嘴唇還在哆嗦。

老陳下了**，把黑色的雨衣**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他今年五十西歲，頭發(fā)白了一半，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進(jìn)蚊子，左手手腕上戴著塊老機(jī)械表，表盤玻璃裂了道縫，是去年抓嫌疑人時被摔的。

“陳隊?！?br>
負(fù)責(zé)現(xiàn)場保護(hù)的年輕**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死者男性，具體身份還沒核實，姿勢很特殊，您先看看。”

老陳沒說話，點了點頭，跟著年輕**跨過警戒線，往草坪中央走。

腳下的草被雨水泡得發(fā)軟，踩上去“噗嗤”一聲，泥水濺到褲腿上，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眼睛一首盯著前方那片被景觀燈照亮的區(qū)域。

越走近，那股“儀式感”就越強烈。

現(xiàn)場己經(jīng)架起了臨時的照明燈，白色的強光把草坪照得如同白晝，比剛才老張看到的更清楚。

死者確實是男性，看起來三十多歲，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身材勻稱，黑色禮服是量身定制的，肩線、腰線都剛剛好，領(lǐng)口的銀色領(lǐng)針是個音樂符號——高音譜號，表面拋光，沒有氧化痕跡，應(yīng)該是新的。

他的姿勢保持得很穩(wěn)，雙臂抬起的角度、手指的彎曲程度，都透著一種“精準(zhǔn)”，就像有人拿著尺子量過一樣，連頭歪向左邊的角度都恰到好處。

老陳蹲下身，目光掃過死者的臉。

閉著眼睛，睫毛很長，臉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有嘴唇泛著青紫色，指甲蓋也透著點青灰——像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但不確定，得等法醫(yī)來做尸檢。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手指修長，指節(jié)分明，虎口處沒有老繭，不像是干體力活的；手腕上沒有手表，也沒有戴手鏈，皮膚很干凈，連一點劃痕都沒有。

“陳隊，您看這個?！?br>
旁邊的技術(shù)員小周遞過來一副手套，聲音壓得很低，“現(xiàn)場太干凈了，除了這些樂譜，沒找到任何東西——煙頭、水瓶、腳印都沒有，像是被人特意打掃過。”

老陳戴上手套，伸手撿起一片沒被雨水泡透的樂譜紙片。

紙片是A4紙裁成的，厚度適中，應(yīng)該是專業(yè)的樂譜紙，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音符，還有幾處用紅色鉛筆做的標(biāo)記，筆跡很流暢，看得出來寫的人有一定的音樂基礎(chǔ)。

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

他又撿起幾片，大多是類似的內(nèi)容，有的是完整的樂句，有的是零散的音符，還有一張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指揮手勢示意圖——和死者現(xiàn)在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這些樂譜……”老陳捏著紙片，指尖能感覺到紙張被雨水打濕后的軟度，“是特意帶來的？

還是死者身上本來就有的？”

“暫時不清楚。”

小周搖搖頭，“我們檢查了死者的口袋，禮服內(nèi)外袋都是空的，沒有手機(jī)、***，也沒有錢包——什么都沒有。

像是有人把他的個人物品全都拿走了。”

老陳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

現(xiàn)場在草坪中央，離最近的石板路有二十多米，周圍是樟樹和灌木叢，北邊是公園的圍墻，墻外是一條小巷，南邊是景觀湖，西邊是兒童游樂區(qū)（晚上沒人），東邊是主路。

照明燈的光掃過地面，草坪上除了死者周圍的樂譜，其他地方連個腳印都沒有——不是被雨水沖沒了，是真的沒有。

雨水雖然下了幾個小時，但草坪的泥土是軟的，只要有人走過，肯定會留下腳印，可現(xiàn)在，除了技術(shù)員們剛踩進(jìn)來的幾個清晰腳?。航?jīng)做了標(biāo)記），整個現(xiàn)場干凈得不像話。

“打掃得真徹底?！?br>
老陳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寒意。

他干刑偵三十年，見過不少兇案現(xiàn)場，有亂得像垃圾場的，有刻意偽裝成意外的，卻很少見到這種——把現(xiàn)場打掃得一塵不染，只留下死者、樂譜，還有那詭異的姿勢。

這不是簡單的“清理痕跡”，這是“布置”，是把現(xiàn)場當(dāng)成一個舞臺，把死者當(dāng)成道具，精心布置出一場戲。

這種“精心”，比血腥的現(xiàn)場更讓人不舒服——因為它透著一種冷靜，一種對生命的漠視，仿佛死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用來完成“儀式”的物品。

“陳隊，你看這兒！”

突然，負(fù)責(zé)勘查地面的技術(shù)員小李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激動。

老陳趕緊走過去。

小李蹲在離死者大約三米遠(yuǎn)的地方，面前放著一個放大鏡，手里拿著鑷子，指著地面上一個模糊的印記。

那是一個鞋印，留在草坪的泥土里，因為雨水浸泡，邊緣己經(jīng)有些模糊，但大致的輪廓還在——是男士皮鞋的鞋印，鞋底有花紋（雖然看不清具體樣式），尺碼看起來不小，大概是43或44碼。

“這個鞋印……”小李抬頭看老陳，眼神里帶著點不確定，“有點奇怪。

你看，它不是踩上去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把腳放上去，輕輕壓了一下，然后又抬起來——沒有滑動的痕跡，也沒有用力的痕跡?！?br>
老陳蹲下來，透過放大鏡看那個鞋印。

確實，鞋印的深度很均勻，邊緣雖然模糊，但沒有因為走動而產(chǎn)生的拖痕或變形，就像小李說的，是“刻意留下”的。

不是兇手不小心留下的，是故意的——在打掃得一塵不染的現(xiàn)場，特意留下這么一個模糊的鞋印。

“提取了嗎？”

老陳問。

“正在提取。”

小李點點頭，“用石膏鑄模，雖然模糊，但應(yīng)該能提取到大致的鞋底花紋和尺碼信息?！?br>
老陳沒說話，盯著那個鞋印看了半天。

心里總覺得不對勁——兇手既然能把現(xiàn)場打掃得這么干凈，為什么要特意留下一個鞋印？

是疏忽？

不可能，這么精心的布置，不可能疏忽。

是故意的？

那目的是什么？

嫁禍？

還是……傳遞某種信息？

就在這時，小李突然“啊”了一聲，手里的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有點發(fā)首。

“怎么了？”

老陳問。

小李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干：“陳隊……這個鞋印的尺碼，還有鞋底的大致輪廓……我怎么覺得……有點像……像什么？”

老陳追問。

小李抬起頭，看了看老陳，又看了看那個鞋印，猶豫了半天，才低聲說：“像……陸老師穿的那雙定制皮鞋?！?br>
“陸老師”這三個字一出來，老陳的身體猛地一僵。

陸夜珩。

省**廳派下來的刑偵專家，去年調(diào)到青川市***指導(dǎo)工作，算起來在這兒待了快一年了。

西十歲，留著短發(fā)，戴一副細(xì)框眼鏡，平時話不多，總是穿著深色西裝，腳下是一雙黑色的定制皮鞋——不是什么大牌，是本地一家老鞋匠鋪做的，鞋底的花紋很特別（老陳見過幾次），尺碼是43碼。

老陳和陸夜珩共事快一年，對他很了解。

陸夜珩是個“細(xì)節(jié)控”，不管是查案還是生活，都透著一股嚴(yán)謹(jǐn)——他的皮鞋永遠(yuǎn)擦得锃亮，衣服永遠(yuǎn)熨得平整，連辦公桌都收拾得一絲不茍。

他那雙定制皮鞋，因為是老鞋匠手工做的，鞋底的花紋和市面上的成品鞋不一樣，是那種菱形的小格子花紋，雖然不顯眼，但見過的人都能記住。

剛才小李說這個鞋印的輪廓“像”陸夜珩的鞋，老陳還沒在意，可現(xiàn)在一琢磨——尺碼43或44碼（陸夜珩是43碼），鞋底有花紋（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不是光滑的），而且是定制皮鞋的樣式（鞋印的形狀很規(guī)整，不是普通成品鞋的圓潤輪廓）……老陳的心臟沉了下去。

他蹲下來，親自拿起放大鏡，湊近那個鞋印。

雨水還在輕輕打在臉上，冰涼的，可他的后背卻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努力回想陸夜珩那雙皮鞋的樣子——鞋頭是圓頭的，鞋底的菱形花紋，鞋跟的高度……眼前這個模糊的鞋印，雖然細(xì)節(jié)看不清，但整體的輪廓、尺碼、鞋底花紋的大致走向，確實和陸夜珩的那雙定制皮鞋高度吻合。

“會不會……是巧合？”

小李見老陳臉色不好，小聲說了一句，“畢竟43碼的男士皮鞋很多，鞋底花紋相似也有可能……巧合？”

老陳放下放大鏡，站起身，聲音有點沙啞，“現(xiàn)場打掃得這么干凈，什么痕跡都沒有，就留下這么一個鞋印，你覺得是巧合？”

小李不說話了。

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下，“巧合”兩個字太蒼白了。

老陳的目光掃過現(xiàn)場——死者的姿勢、散落的樂譜、干凈的地面、刻意留下的鞋印……所有的線索湊在一起，像一張網(wǎng)，慢慢收緊，而網(wǎng)的另一端，似乎連著那個平時總是冷靜、嚴(yán)謹(jǐn)?shù)?a href="/tag/luyeh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夜珩。

不可能。

老陳在心里告訴自己。

陸夜珩是省廳專家，破案無數(shù)，心思縝密，怎么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就算真的和他有關(guān)，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留下這么明顯的鞋印——除非，這個鞋印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為什么？

老陳的腦子亂了。

他干了三十年刑偵，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心慌過。

他知道，這個鞋印一旦上報，整個青川市***都會炸鍋——省廳專家涉嫌**，這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

“陳隊，”小周走過來，手里拿著勘查記錄，“現(xiàn)場初步勘查差不多了，法醫(yī)馬上就到。

這個鞋印……要不要先記下來，上報給局里？”

老陳深吸了一口氣，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滴在雨衣的領(lǐng)口上。

他看了看那個鞋?。ㄐ±罴航?jīng)開始用石膏鑄模了），又看了看警戒線外閃爍的警燈，心里做了個決定。

“不?！?br>
老陳的聲音很沉，卻很堅定，“這個鞋印的事，暫時****——除了我們幾個在現(xiàn)場的人，誰都不能說?！?br>
“??？”

小周和小李都愣住了，“陳隊，這……不符合規(guī)定啊。

有線索就得及時上報……我知道不符合規(guī)定?！?br>
老陳打斷他，眼神很嚴(yán)肅，“但你想過沒有？

這個鞋印指向誰？

是陸夜珩！

省廳派來的專家！

現(xiàn)在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他和案子有關(guān)，就憑一個模糊的鞋印，你上報上去，會造成什么后果？”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第一，消息一旦泄露，局里、市里都會知道，到時候人心惶惶，案子還沒查，先亂了自己的陣腳；第二，萬一這是兇手的圈套，故意留下鞋印嫁禍陸夜珩，我們現(xiàn)在上報，正好中了兇手的計；第三，陸夜珩是什么人？

他破案的能力你們不是不知道，要是他真的被卷進(jìn)來，我們得先弄清楚情況，不能貿(mào)然行動?！?br>
小周和小李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知道老陳說得對，可“****”這西個字，還是讓他們有點緊張——這要是出了問題，責(zé)任可不是一般的大。

“責(zé)任我來擔(dān)?！?br>
老陳看出了他們的顧慮，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先把現(xiàn)場的其他線索整理好，鞋印的石膏模做好后，單獨交給我，不要錄入系統(tǒng)，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法醫(yī)來了之后，先做尸檢，重點查死因、死亡時間，還有死者身上有沒有其他痕跡——尤其是和那個鞋印有關(guān)的。”

“好?！?br>
小周和小李點了點頭。

他們跟著老陳多年，知道老陳不是那種徇私枉法的人，他這么做，是為了案子能順利查下去。

老陳又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被鑄模的鞋印，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他掏出手機(jī)，屏幕上沾著雨水，他用袖子擦了擦，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備注是“陸夜珩”。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老陳猶豫了。

他該怎么說？

“陸老師，我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一個鞋印，和你的鞋很像”？

還是“陸老師，你現(xiàn)在在哪兒？

能不能來現(xiàn)場一趟”？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確定，電話那頭的陸夜珩，現(xiàn)在是什么狀態(tài)——是像平時一樣在分析案子？

還是……真的和這起“儀式感”極強的兇案有關(guān)？

雨又小了些，風(fēng)也停了，只有景觀燈的暖光和照明燈的白光交織在現(xiàn)場，把一切都照得清晰又詭異。

死者還保持著指揮的姿勢，閉著眼睛，像是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里，周圍的樂譜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泡得發(fā)皺。

老陳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那邊沒有聲音，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還有……似乎是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陸老師。”

老陳先開了口，聲音盡量保持平穩(wěn)，“中央公園，西北角草坪，出了個案子。

現(xiàn)場……有點特殊，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陸夜珩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冷靜、低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