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三代的富貴，都是爺爺用三炷香換來的。
十歲那年夏天，我在山里撿回一條命，也撿回了一段糾纏半生的緣。
山洪沖垮了回家的路，是一條身上帶傷的青鱗大蛇為我引的路。
它把我送到村口的歪脖子樹下，轉(zhuǎn)身要游進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爺爺提著風(fēng)燈追出來，對著那即將消失在草叢深處的影子，點了三支土香。
青煙筆直向上，在無風(fēng)的夏夜里顯得格外詭異。
爺爺?shù)穆曇舨桓撸瑓s清晰地傳出去很遠。
“大仙身上有傷，山雨還要下半個月?！?br>“若不嫌棄，請到我家后院，把傷養(yǎng)好了再走?！?br>那大蛇停住了。
它緩緩回過頭，豎瞳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它看了爺爺很久，久到那三支香燒下去一小截。
然后，它真的調(diào)轉(zhuǎn)方向，跟著爺爺手里搖晃的風(fēng)燈，游進了我家那間廢棄的后院石屋。
那一個潮濕悶熱的夏天，大蛇盤踞在我家后院。
從那天起，我家的運道，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擋都擋不住。
01
我十歲以前的人生，和山里其他孩子沒什么兩樣。
家住在云嶺腳下的靠山村，名字里帶著個“靠”字，是因為村子三面環(huán)山，只有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外面的鎮(zhèn)子。
九十年代末的云嶺深處，窮是刻在骨頭里的。
爺爺林守山是個采藥人，也懂些治跌打損傷的土方子，日子勉強過得去。
父親林建國在鎮(zhèn)上的農(nóng)機站當臨時工，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
母親周桂芳在家操持幾畝薄田，養(yǎng)了一欄豬仔，盼著年底能賣個好價錢。
日子像村口那架老水車，吱吱呀呀地轉(zhuǎn)著，能看到三十年后的模樣。
改變發(fā)生在那個悶熱的七月。
午后天色就陰沉得可怕，黑云壓著山尖，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
爺爺抬頭看了看天，眉頭皺得能夾死**。
“要下暴雨了，今晚怕是有山洪?！?br>他收拾好藥簍，叮囑我別往外跑。
可我惦記著后山崖壁那窩剛長毛的小巖雀。
趁著爺爺午睡，我偷偷溜出了門。
山里的天，說變就變。
我剛爬到半山腰，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緊接著是傾盆暴雨。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雨幕密得看不清三步外的路。
我慌了，想往回跑，可來時的小道已經(jīng)被沖下來的泥漿覆蓋。
我像個沒頭**，在暴雨和越來越濃的暮色里亂轉(zhuǎn)。
腳下忽然一滑，我整個人順著陡坡滾了下去。
幸運的是，坡下是一叢茂密的刺藤，我被攔腰掛住，只是擦破了皮。
不幸的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掉進了一個被山洪沖刷形成的溝壑里，四周是陡峭的土壁，爬不上去。
雨水混著泥漿在溝底匯聚，水位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我嚇得大哭，喊破了嗓子，回應(yīng)我的只有震耳欲聾的雷聲和嘩啦啦的雨聲。
就在水快要淹到我胸口的時候，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沙沙”聲。
不是雨聲，是某種東西滑過泥濘地面的聲音。
我驚恐地轉(zhuǎn)過頭。
借著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我看到溝壑上方，探出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頭顱。
一雙冰冷的、金**的豎瞳，正毫無感情地俯視著我。
是蛇！
一條我從未見過的、大得驚人的蛇！
它的身體有小水桶那么粗，身上的鱗片不是常見的褐色或花紋，而是一種暗沉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青黑色，在閃電的映照下，偶爾泛出幽綠的光。
它的頭部后方，有兩道對稱的、像是擦傷的血痕，鱗片翻卷，露出下面粉色的肉。
最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它張開嘴時，我看到了森白彎曲的毒牙。
我嚇得連哭都忘了，渾身僵直，腦子里一片空白。
要死了，要被大蛇吃掉了。
可那大蛇并沒有攻擊我。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然后，它將長長的身軀從溝壑邊緣垂了下來，尾巴尖正好落在我手邊。
那尾巴靈活地卷了卷，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愣住了。
它在……讓我抓??？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我顫抖著伸出手，死死抱住了那冰涼的、布滿鱗片的蛇身。
大蛇開始緩緩向上收縮身體。
我的雙腳離開了迅速上漲的水面，整個人被它帶離了溝壑。
回到相對平坦的地面，我腿一軟，癱坐在泥水里。
大蛇收回